“明礼,你想怎么做……”白华子叹息一声,眼下竟是没有一个好办法。
“先生,你是杏林高手,我想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等他长大一些,等小妹身体好一些,再找个机会让她们见面。若是……夭折了,就只当他没来过吧。”梁振神色悲伤而又肃穆,显然这个事情他已经思考很久了。
得到又失去还不如没得到,与其给夫人一个希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希望。顶多像之前一样,伤心一场也就罢了。
“哎!”白华子没料到他这样打算,焦虑的走了两步,“我孤家寡人一个,如何带得了孩子!”
“奶娘嬷嬷我自然会找好,只求先生带着他,有先生在他身边,总归多一分活命的希望。”梁振见白华子不肯应下,双膝跪地乞求道:“先生,求你了。”
白华子看着跪在面前的梁振,心中不是不震撼的,梁振一生征战沙场,从未卑躬屈膝,就是对皇帝也没有这么求过,现在跪在地上求他,这让他心中是又无奈又焦虑,他躲开梁振祈求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梁振的角度来说,这个法子确实好,夫人和孩子他都想保住,即使一个保不住也要保住另一个。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这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他一生逍遥自在,为怕麻烦连亲都没有成,年近花甲之龄带着这么小的婴儿,想想都难上加难。
“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情,你容我仔细想想。”白华子伸手扶起梁振,梁振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也没说什么,只是满眼期待地看着白华子,白华子叹息一声,干脆转身出去了。
梁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迷迷糊糊的还念着孩子,梁振握着夫人细瘦的手腕,心中痛如刀割。到了第四天,梁夫人的病情才算是稳定下来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梁夫人清醒过来便问孩子去哪了,梁振抱着她什么也没说,梁夫人以为孩子没了,放声痛哭一场。她心中其实也隐隐明白,这个月份难产,自己身体又不好,能够捡条命回来已是菩萨保佑了,孩子只怕没了。但等她明明白白的知道怀了八个月的骨肉没了,这简直将她全部的希望打碎了。
“哥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梁夫人哭得几欲晕厥,她这一生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已是莫大的福分,纵使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也没有一句怨言,唯一的执念就是想给心爱的人留下血脉,三个孩子的夭折,几乎摧毁了她全部的希望。
“小妹,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连累你,我杀孽太重,这都是老天的惩罚……”梁振拍着夫人的背,细声安慰:“别哭了,这都是命……”
痛哭过后,梁夫人昏睡过去,白华子看梁振是打定主意不将孩子还活着的消息告他诉夫人,心中更加为难起来。悄悄问他:“你是打定主意瞒着她了?”
“不错。”梁振经过几天的冷静分析,已经将所有后路都想好了,如果白华子执意不肯接受,那么他只有另外找个大夫看护孩子了。
“罢了,罢了,就放我身边吧。”白华子叹息一声,几分无奈几分感叹,这孩子是他接生的,他不可能就这样不管不顾,与其日后天天惦记着担心着,还不如放在身边放心一些。
“先生……”梁振听闻,满目泪光,他本来以为白华子不会答应的,惊喜之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长揖到底:“明礼在此谢过先生。”
“先别急着谢我,孩子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带着能保他一天算一天,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我自然明白,有先生在,让他少受些苦楚也好,这都是命!”
白华子将人扶起来,拍拍他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哈哈哈,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养一回奶娃娃,算起来这也是奇缘啊。”
“先生大恩,明礼没齿难忘。”梁振拭去泪水,心中放下一大块石头,只要白华子答应他,这个孩子便是有了一半的活路,至于其他就真的全是命了。
一个月后,梁府别院,刚满月的孩子安静地躺在梁振的臂弯里,睡梦中还不忘舔舔小嘴。一个月的时间,当初皱巴巴的小孩子长大了一些,只是依旧瘦瘦小小,一哭就嘴唇发紫。梁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小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宠溺温柔。见惯了死亡的人,更能珍惜这份鲜活而脆弱的生命。
“时辰不早了……”白华子看看越来越高的太阳,天气炎热,他必须尽快带着小孩子离开这里。
梁振最后一次看了看儿子的面孔,将襁褓递给白华子,嘱咐道:“先生到了昌邕,记得来信。”
“恩,你若有空,便过去看看吧。”白华子抱着孩子上了马车,车夫正要赶车,白华子掀开车帘子说道:“我想来想去,这孩子的名字还是该你来取。”
“先生,这……”梁振愣住了,他至今没有给这孩子取名,就是想让白华子给他取名的。生恩不及养恩,何况这个孩子若是养得活全是白华子的功劳,别说取个名字,就是认作义父他也没意见。
“你还准备把他丢给我一辈子吗,太便宜你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照顾不过来,等他大一些,我就不管了。”白华子哈哈大笑了两声,梁振的意思他明白,但是这个便宜他可不想占。
“明礼惭愧……先生真是……”梁振有几分脸红,自己的儿子他自然舍不得让给别人,白华子这般为他着想,实在是让他羞愧。
白华子赶蚊子似得挥挥手打断梁振的话:“行了,别啰嗦了,你们夫妇二人定然早就想好名字了,快些说,天这么热,我们还要赶路呢。”
“先生如此说,我也不推辞了。起先确实想了不少名字,现在想想,唯有一个愿望,只要他平安长大,便是上天眷顾,就取名为‘安’吧。”
“梁安,梁安,不错,是个好名字。好了,走了。”白华子念叨两声,车夫得令,一甩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里的小梁安兴许是察觉到了,哇哇大哭起来,梁振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痛,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望着天上,就地跪下念叨道:“各路神仙,所有的罪孽我一人来还,请保佑我儿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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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番外,本想留到最后发的,但是想想还是提前发了。解释一下梁安为何从小跟着白华子,而不是在父母身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