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子回来见柳月趴在榻上,乱糟糟一团看起来十分颓废,便不客气的拍了他两下道:“臭小子,病好了也不出去走走,看你懒成什么样……”
“先生,我爹真的是自愿赴死的么?”柳月将头蒙在被子里,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他本就嗓子不舒服,此时更是沙哑,落在白华子的耳朵里有一种哭泣的颤音。
白华子一愣,脸上轻松的笑意散去,末了变成了一种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柳月的背,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自问自答道:“你都知道了?是萧珹告诉你的吧。哎,傻小子。”
白华子摸摸他的头,这些内情他早就知道的,之所以不许柳月查,就是知道他执拗的性子,知道了真相会无法释怀的。白华子只好安慰他说道:“傻小子,你爹他是累了,不想再争了,再打了……”
柳月没有出声,这是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自从韩麟告诉他之后,他便心中不舒服,现在萧珹和白华子两人彻底将真相剥出来,他更是难受得要命,他父亲为什么要干甘愿赴死,难倒那些流过的鲜血都是错的吗,难倒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吗?
“不,皇帝那样对他,天下人都冤枉他,为什么他还要甘愿赴死,我不信,我不信他是心甘情愿的……我不信……”柳月哽咽地控诉着,心中却有一句话藏了很久的话没有说出来,他怎么可以甘愿赴死,难倒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牵挂的吗?那么自己又算什么,果然是父母不要的小孩么……
白华子没有想到这点,一来是柳月从小养在他身边,并不依赖亲生父母,二来白华子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柳月对梁振夫妇有多思念。在他看来,柳月之所以放不下这件事情是因为血缘,毕竟他是梁振的亲生儿子,又亲眼目睹了行刑场面,年纪越大明白的越多,越不能容忍,所以觉得非要报仇雪恨才能还了这份生养之恩,现在得知梁振是甘愿赴死的,自然无法释怀了。
白华子身为大夫,又与梁振私交甚密,是明白梁振这样选择的心情的。他并不是个嗜杀的人,甚是带着几分负罪感,后来选择赴死,虽然受形势所迫,其实也是一种解脱。白华子见柳月如此伤心,只好接着开导:“哎,你这孩子,你爹是真英雄,知道战乱一起苦的还是百姓,他是不愿累及无辜啊。皇帝忌惮他也好,云泽人恨他也好,天下人怎样看他,其实你爹都不在乎。别傻了,你爹算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你呀,别钻了牛角尖,什么报仇不报仇的,其实并不重要啊。”
柳月的眼泪流得更凶,好在捂在被子里看不出,白华子的话简直像把刀子,将他仅剩的一点坚持击的粉碎。他何尝不明白父亲的苦衷,何尝不明白父亲的用意,只是他不能接受。说好来年接他回去的呢,为什么不来,还有他那只见过一面的母亲,为什么都要抛弃他?难倒他们心中自己从来都不算什么吗,连一点点的在乎都没有吗,若不是自己非要跟着去平城,是不是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
既然这样,那自己一心想要复仇又有什么意义!那些痛入骨髓的恨意,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还有那些无法排解的思念,统统化作毫无意义的□□,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吗?
除了痛哭一场柳月不知道该做什么,很久他才平静下来,哽咽的问道:“我不应该报仇吗?”
“什么该不该,真是白教你这么多年了,怎么我身上的本事一点也没学会。”白华子向来心大,连当年为什么鬼迷心窍养下柳月这个累赘这种问题也是想一想就放下了。本来他想逗一逗柳月的,所以故意笑嘻嘻的和他说话。柳月根本不理他,听着柳月的抽泣声,白华子也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说道:“傻孩子,你爹给你取名一个‘安’字,就是希望你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不过你爹娘的选择是他们的,你有你的选择,毕竟他们生了你,你若是放不下,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老头子我这回不拦着你。只是你要明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说笑,死人永远没有活人重要。”
白华子知道柳月一时半会是想不开的,不如任他去做想做的,自己不拦着他,今后他才不会瞒着自己做傻事,这样也才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柳月没有回话,依旧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白华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由他闷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