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平复着郁闷的心情,一阵窃窃私语声忽地划过耳畔。我一直在和艾奈西侯爵聊天,刚才并没有在意。
“……真是不明白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就是说啊。更何况那边不是已经先行奏请过陛下,要推举莫尼克小姐登上皇后之位了吗?”
“说不定是突然有所顾虑了吧?陛下再怎么喜欢小姐又能怎样,小姐她毕竟是……啊。”
这样的声音,不需要很费力的去听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最后那句话,我不自觉地咬紧嘴唇,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冰冷又炽热的东西涌了上来。
“……您还好吗?”铂金色头发的青年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我回避着他的视线,起身向他微微颔首致意,丢下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略有些仓惶的离开。
此时此刻的我不想与任何人搭话。
我不能保证自己用完全不在乎的态度、神色如常的与侯爵闲聊。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被他同情的目光所刺痛——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是我却无法接受。无论过了多久,我都无法适应这件事。
『提亚啊提亚,你就不能振作些吗?』我在心中自嘲,却无济于事。
出了中央宫,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忙到已经被淡忘的事实不停地刺痛着我的心:
“再怎么喜欢小姐又能怎样,小姐她毕竟是石女啊。”
是啊。
想来确是如此。我究竟有什么好苦恼的呢?之前不就已经想明白了吗?从中毒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选择权;我认定自己就是石女,放弃了仅存的渺小希望。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可心里却凉飕飕的,那种寒意让我的身体骤然冰冷起来。
我没有不承认,也没有因此而颓废。可是命运它始终不肯放过我,它非要将我推向那个注定与“生育”二字脱不开干系的位置。无关我是否愿意、无关是是否渴求……
从中毒的那一刻起,身为女子所能遭受到的最大的恶意便不曾放过我。
即使我拿到了优异的政务成绩、哪怕我成为了正式骑士、哪怕我选择成为未来的莫尼克侯爵……哪怕我烧掉了裙子,拼命让自己去学习身为继承人应该做到的一切并且很好的做到了的时候。
所有人给予我评价依旧只有那两个字:
『石女。』
仿佛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诞下子嗣。无论身为皇后,还是身为莫尼克侯爵,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对吗?
“哈,哈……”
我无力的笑了起来。
与其说我的绝望源于又将离那个“噩梦”更近,不如说人言讽刺才是我无法摆脱的厄运——失去了生育能力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早已将我定义为了一个无用的人。
艾奈西尔侯爵也只会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哪怕有个人向我说一句“没关系,你还可以成为未来的侯爵”,或许……或许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吧。
不知道就这样茫然地走了多久,我正无意识地迈着步子,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唤。缓缓转过身,便看到了一位身着笔挺白色礼服的蓝发青年。
“……给帝国之日,皇帝陛下请安。”我控制着迟钝的身体,向他欠身行礼。
罗布利斯离我还有一点距离,先问道:“你也是出来透气的吗?”
“是的,陛下。”
他点点头朝我走近,向我伸出了手:“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吧。”
犹豫片刻,我将右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上——已经不再抗拒他的温度,但这一次,莫名的想要挣脱却只能竭力忍住。
也许是察觉到了萦绕在我身边的低沉气压,又或者只是在享受着默默散步的感觉,就这样无言地走了许久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向我:“爱丽丝提亚,我有话要对你说。”
“陛下请讲。”
罗布利斯轻叹了一声:“很抱歉要对你说这些,是关于建国纪念庆典的事宜。”
“……如果是因为臣的事而烦心的话,陛下大可不必。您只要下令让心仪的人去负责就可以了。”我顺应着冲动,一些本来不该说的话便脱口而出了。
他眉头微蹙,看向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知失言,所以沉默不语。
罗布利斯看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我不会回答之后,又问了一遍:“你的语气听着怪怪的。你在说什么呢?”
我将左手用力攥住,指甲刺痛掌心却不能让我冷静下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臣听说了,罗斯家与贝利特家都出于不得已的原因无法主办这次的庆典。顺序上,理应由我们莫尼克家来接手,但是陛下并没有下令,定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猛地顿住脚步,用一种不解的目光望着我,声音略略提高了一些。
『是啊,我在说什么呢?』
心情好奇怪啊。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他计较为何不让我负责此事一样。明明在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之前还在担心事情会轮到自己头上,害怕再次跟皇室纠缠不清……
难道,我还希望把麻烦惹上身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