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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派的狠毒我已经见识过了。近卫骑士可以保护我、塞坤杜斯可以为我解毒,但他们无法一生一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上一次没有夺去我的命,那这一次呢?』
『能够生育的我,在罗斯公爵眼中又会成为怎样的牺牲品?』
我心中如同乱麻。既然贝尔特丽莎已经无碍,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可当我望向他时,又失去了力气。
“……”
本以为陛下会对我也有所指示,但是两位御医退下后,他依然只是凝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仿佛竖起了一堵坚实的墙,将我阻隔在外。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清了清嘶哑的嗓子开了口:“陛下,请允许臣先行退下吧。离开宴会厅太久了,现在该回去了。”
“……好。”
我再次回头望了一眼他冷冷的背影,慢慢关上了房门。
我背靠着紧闭的门,将手覆于憋闷的胸口。明知道现在该回去了,却无法轻易迈开脚步——即便我已经感受到了属于近卫骑士们的视线。
『打起精神来,爱丽丝提亚。』
我咬紧牙关把身体从门上移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终于缓缓移动脚步朝宴会厅走去。
不知为何,脚步异常的沉重。
仿佛从一片死寂的绝望中,步向了另一片争吵声疯狂的荒唐……我要凭一己之力稳住一波又一波失控的局面。
幸而有罗斯公爵夫人在。
如果没有她,地位偏低而不能压制任何人的格蕾丝、呆呆站在一旁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的黑发少女,只能将我独自一个人留在这样无助的局面之中。
幸好、幸好……
那一头红发、位列贵族之首的人站在了争吵声最大的地方,如同最有效的定心剂。但同时,让我心中刚刚褪去的不安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如果他知晓了太医诊断的结果要怎么办?
『爱丽丝提亚,没时间想这个了。』
我深深的呼吸之后,提起全部的力气走向了那个我内心最想远避的地方。
***
“辛苦了,明天见。”
当我处理完狂风骤雨般汹涌而至的事务回过神来时,宴会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
我掩饰着疲倦,低首道:“臣惶恐,陛下。”
青年礼节性地致以谢意,旋即转身离开。向他示过礼后,我遂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建国纪念庆典期间逗留的宫殿。就这样,独自一人走向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或许是胸衣勒得太紧的缘故,今天感觉格外的憋闷,我将手放在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令我欣喜的身影。
被云朵遮蔽的月光下,银色的头发散发出隐隐的光芒——是父亲。
“提亚,原来你在这里啊。”等待着我的父亲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我,迈动脚步向我走来。
我快步走到了父亲身边,扬起开心的笑脸:“是的,父亲。不过您怎么还没有离宫啊?据我所知,今天只需要工作到傍晚啊……”
父亲微微一笑,抬手揉了下我的头发:“我唯一的女儿辛苦到凌晨,身为父亲的我又怎能安稳入睡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心中更加的过意不去:“可是,您应该很累了吧……”
父亲摇摇头,示意我不必在意:“这种程度没关系的。赶紧回家吧,回去要早点休息才行。”
“啊?回家?”我不免有些诧异。
为了更好地准备为期三天的宴会,按照一贯的规矩,作为负责人的我是要住在皇宫里的啊。
见我一脸不解的样子,父亲露出淡淡的微笑,道:“已经得到许可了,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陛下说你应该很累了,让我今天带你回家休息。”
“……陛下?”
父亲见我郁郁寡欢,有些放心不下的问道:“是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怎么会呢,没有的事。只是……”我潦草的应付着。
父亲急迫地追问:“只是怎样?”
此时已是深夜,但宫中难免还会有人时不时的走入。于是我与父亲一路并肩而行,一直到坐在了车厢中,我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反倒是听说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呢。其实……”
我想,这种事不应该瞒着父亲,应该早些让他知晓。这样,或许父亲就能彻底的放下当初的心结了吧。但同时,我又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得知了这个真相之后的父亲。
我知道,父亲不会将我推向那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可是……我要再一次逼着父亲为我选择与派系对立吗?这种事有一次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让自己成为让父亲痛苦选择的理由。
那伴随着“不能生育”而来的轻松与沉重,瞬间不存在了。但我又回到了最初的死胡同。
我甚至,缺了一个能够拒绝陛下的、绝佳的理由。
试问那样一个连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都不介意的人,又要怎样才能松手放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