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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顾夕容抬起眼帘,跟着云倾的话说了一句,“你也是?”
是啊,他也是。
自打七岁那年被于晚秋带回玄灵道宗起,他就没出过宗门一步。
前头的那次下界是例外,而这次云梦仙宗的寿宴也是巧合,两者加在一起在外逗留总不超过十日,外边的景色匆匆扫了眼又算的了什么?
这些零星的时日,顶多算是凡俗界的高门大户出门上趟香罢了,跟别的修道者下山历练天差地别,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云倾长这么大不是没想过要出去看看,但他体质特殊,容不得他肆意出宗。
再到了后来,貌似连宗门里的人也隐隐变得奇怪,看他的眼神十有八/九充斥着好感,同宗同门,他为了避免麻烦,也就不再下九嶷山了。
与师尊于晚秋住在一起,时间久了,想要出去的心思不觉间也就淡了。
他一直以为青屿大陆的仙门子弟里,大抵就只有他不曾出去过,没曾想这里竟然还能遇上个顾夕容。
还真是……缘分。
云倾点了点头,两个都属于‘与世隔绝’的人显然不适合在此话题上多聊,但他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跟顾夕容可聊的,便逐渐缄默了下来。
话不多的人,通常情况下也不会对聒噪之人心生好感。
顾夕容深谙这个道理,没有继续在云倾耳边絮絮叨叨的,只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收声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中栈道上,路虽是长了点,但底下一景一色构建奇特,暗合了天地道韵,云倾看着甚觉有趣。
还未临近芳华峰,便能看到如云层般堆叠的霞色花朵,一片接着一片,几乎是把头顶的天幕映成了粉红。
浓郁的灵气携带着花草特有的芬芳在空气中涌动,清甜的味道足以迷得人神魂颠倒。
云倾远远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喧闹之声,芳华峰作为云梦仙宗著名的花海园圃,以前只有仙宗的座上宾才有资格进入,但这次是宗主顾承轩六百岁寿诞,凡是来参宴的人都能一饱眼福,现下在里面观赏之人自是多的数不胜数。
顾夕容担心云倾不喜欢哄闹的环境,温声道:“阿倾,待会我们直接去后山即可。”
芳华峰的后山是云梦仙宗真正的仙植药园,里头数万顷的土地上栽种了数不尽的罕世奇珍,灵草灵宝。
云倾不知道这些,但他凭着直觉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
似是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近人情,他低头看了看山腰间三三两两,结伴而走的人群,向顾夕容补充了一句,“人多也好。”
顾夕容依着他,到了峰口,云倾占了仙宗少主的便宜,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要求验明身份,还有看守的长老引路。
等走的差不多了,穿着一身灰袍子、仙风道骨的老者向着二人稍稍行了一礼,“还请少主和道子自便。”
顾夕容笑着应了,随即朝云倾说,“越往上走,流樱花开的越是繁盛,芳华峰素来是山顶的花开的最美,阿倾你要去吗?”
攀登山顶对修士来讲不过尔尔,但对于此时的云倾来说,极其不易。
先前走的那段空中栈道,已经废了他不少力气,眼下徒步上山根本不行。
顾夕容打算用术法进行空间跳跃,云倾就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一般,声音很轻的说,“我只想在附近转转。”
这便是否决了要去山顶的意思。
顾夕容闻言怔了怔,他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前世登临圣位之后,大权在握,执掌杀伐。
普天之下什么好东西、好景色没看过,一个流樱花他压根无所谓。
但云倾却是确确实实的第一回,他以前从没来过云梦泽,流樱花乃是南方特有的圣花,玄灵道宗地处最东面,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就算是生性淡薄,可最先提出要来的人不是云倾自己吗?当下这人表现的,也未免太兴致缺缺了点。
真是叫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顾夕容几不可查的拧眉,却很聪明的没有多问,而是说,“那好,我陪着你。”
云倾说不用,“这两天劳你陪我,耽搁了你不少时间,想必还有许多要事等着处理。”
顾夕容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乌发白衣的青年已经说的很浅显易懂了。
尽管他今生与云倾认识在轮转之中,还是被他嫌弃的彻底。
果然,这才是等待他的结局。
……不过这也没什么,顾夕容在心里拼命的安慰自己,至少,至少与前世云倾漠然的态度相比,能遭到嫌弃已经是他赚了不是?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难过。
云倾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看着顾夕容这幅低落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竟然破天荒的跟他解释了两句,“宴会已经结束,顾夕容,我就快要离开云梦仙宗了。”
他的师尊应该快来接他回去了。
在云梦仙宗待的时日虽然短暂,但云倾跟顾夕容在相处的过程里,能察觉出他对自己有股子奇异的依恋,这股依恋感不但来的莫名其妙,还十分不好。
要是在这么相处下去,可能会影响顾夕容的道心。
云倾也是为了他着想,不想害了他。
能向顾夕容解释一下已属难得,他做事随心而动,没什么顾忌,想说的说完了,也就走了。
顾夕容站着消化了一会儿,赶忙追了上去,“阿倾你要走了?”
“嗯。”云倾慢慢的走在繁花丛里,流樱花通体霞色,花瓣饱满,美的惊人。
“那……”身后的人犹豫了几息,压低了嗓音说,“我能送送你吗?”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怎么还不明白?
云倾对他简直是目瞪口呆,这般死缠烂打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就把这无耻的家伙给一脚踢了出去。
不过也不知是出于顾夕容跟他师尊的古怪关系,还是因为他陪伴了自己几天的原因,云倾忍了忍,向顾夕容吐出两字,“随便。”
这便是同意了?
顾夕容眉开眼笑,看的云倾一阵牙疼。
反正是在他家,他这个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便罢。
***
一座精致的白玉凉亭里,云倾斜倚在栏杆上,歪着头欣赏着外头的流樱。
重重花瓣被微风拂过,晃晃悠悠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再慢慢的散落到四方去。
有些许霞色花瓣飘飘扬扬的落在他雪白的衣袖上,云倾伸手捻了一片,用指腹搓了搓,有种嫩嫩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却在某一刻徒然抬眼,就看到从密密的流樱树群里走出的人影。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裳,这种稍显明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有种如水般温和,让人光是瞧着便能心生好感。
这人身上所带的亲和力,真是强大的世所罕见。
云倾记得他,他在举办寿宴的大殿上与这少年有过一面之缘。
见他正朝着这边亭子走来,云倾默默的垂下了眼帘。
他今早刚一醒来,便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跟自己很模模糊糊的牵连,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只大抵知晓与流樱花有关。
所以告诉顾夕容想看流樱是个借口,来寻关联才是真的。
没想到,自己要找的竟是……他吗?
姜眠月老远就看到了倚在栏杆处的一袭白衣,在花团锦簇之下,浓烈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