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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夏家亲戚们迅速站到同一个阵营,夏语冰的心理充满了沮丧和绝望。刘策看到夏语冰不知所措的样子,心理蓦然有些心疼,可这到底是夏家的私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夏老一辈子为夏家小辈们遮风挡雨,临了居然落下这么个凄惨的结局,着实让人齿冷心寒。见到夏语冰用殷切的目光看向他,刘策默默点头,再次给了她一个肯定的态度。夏语冰转过脸去,毅然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声音出口却说不出的凄凉,“请大家信任我一次,让我带走爷爷,他还有救……”“不可能!”夏天阳打断夏语冰的话,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夏语冰,“哪怕有一丝能治好父亲的机会,我都会同意。可是,你要带父亲上山绝对不行。你这是蓄意谋杀!”“你们活葬爷爷,就不是谋杀了?”夏语冰显得有些声嘶力竭。“说什么鬼话!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赞成活葬了?”夏天阳愤怒地反驳,“父亲的病折磨了他几十年,死对他来说也算是解脱。最后一程我希望他能走得安详一点。”“大哥。”夏天月听后顿时急了,这与三人之前商量的结果可有些出入。夏天阳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再说了。为人子女者,孝字当先。之前是我考虑欠佳。原意就是为父亲寻一块青山绿水埋葬,算是我们为他尽最后一点孝道。但是生葬此举,绝对不可。”夏天星眉头一皱,在旁劝道:“大哥,你说为人子女当尽孝,这没有问题!可是,我们之中谁又不是为人父母?你换位思考,假如今日是你大限已到,以残身却可以余荫你的子孙后代,你会如何选择?”一时间,夏天阳被问得哑口无言,众人听后也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为人父母者,可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倾尽自己所有,为子孙后代谋生存。”这是一种技巧性的话术,本身逻辑存在问题,话里话外都在暴力捆绑。粗略一想,似乎很有道理。其实细想之下,狗屁不通。可是,此时此刻,谁又会深究其中的原理。常言道: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当夏家亲戚被财富蒙蔽了双眼,当人心都迷失的时候,又如何指望他们明辨是非。夏语冰看到大伯似乎有些意动,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不管你们怎么说,爷爷今天我必须带走,如果有任何问题,一概由我承担责任。”“你承担责任?笑话!你承担得起么?”夏天月嗤笑道。此时的夏语冰再不复之前的软弱,终于抛出了杀手锏,“你不用拿言语挤兑我,我知道你们想什么!”这一刻,夏语冰的气场无比强大,“爷爷确实早已留下遗嘱,你们猜对了!你们费尽心机争夺的夏家财产,并不归属你们!”
话音落下,夏家三兄妹顿时沉下脸来。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几秒种后,爆发出一波充满愤恨与怨毒的咒骂。“我就知道!妈的,老头子糊涂啊。”“凭什么!老头子太偏心了!”“不留给我们,留给谁了?”“那还用问,老头子晚年最疼这对兄妹,肯定留给他们了!”“不行,我不同意!他说给谁就给谁?我不服!”“就是!那遗嘱肯定是假的!是夏语冰伪造的。”“说这个有屁用!老头子老奸巨猾,肯定将遗嘱做了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啊,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听到这个消息后所表现出来的失落,甚至比听到夏凤年不治时都要强烈得多。夏语冰冷眼看着夏家众亲戚的丑陋嘴脸,心中又是悲凉又是畅快,矛盾极了。“你们不是一直谋划着让我退出夏家么?只要今日你们让我带走爷爷,我同意放弃夏家的财产继承权!”夏语冰接下来的这句话便如同深水炸弹,顷刻间引爆全场。夏家众亲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傻子,到嘴的肥肉竟然要吐出来。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失而复得的期盼开始充斥着众人的胸襟,大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夏天阳三兄妹身上。夏天阳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精光,神情凝重道:“我希望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假如父亲死在山上,你就有谋杀嫌疑,便是我夏家都保不住你。”没有必要再去询问刘策的把握,夏语冰斩钉截铁道:“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这坚决的态度,一度让夏天阳眼角直跳,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夏天阳能做为夏家的舵手,思考问题的广度与深度,自然要远远超过夏天星与夏天月之流。在老爷子的评价里,在他的印象里,夏语冰兄妹两个都不是善茬。近些年能从夏家支脉中脱颖而出,得到老太爷的赏识,这本身就是一种超凡的能力。甚至传闻,当年夏语海捅出的大篓子,其中也有夏语冰的谋划之功,所以老爷子才会对她宠爱有加。她如此自信,万一真救活了老爷子……届时,夏家众人又该如何自处?命运走到了岔路口,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让他迟迟举棋不定。正在夏天阳踌躇不前的时刻,夏天星充当了一把幕后推手,彻底断掉了夏天阳的退路。只见夏天星手脚利索地从夏天月的包里翻出了一份文件,冷笑着递给夏语冰,“这是放弃继承的协议书,你如果执意要带走老爷子,就在上面签字画押吧。”
“周洪?”此时背对着他俩,跪在地上的周洪被吓得一哆嗦,“是,我是周洪,我自知有罪。请前辈手下留情,饶我一条狗命!”“说什么呢!”等两个人绕到前面,周洪抬头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貌,同时注意到了他们青衫左胸处绣着的凤字,震惊之后紧接着便是狂喜。周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在一位中年人的脚下,紧紧拉住中年人的裤脚,“赵宗师,见到你实在太好了!快,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周洪,你t了!我有公务在身,你想阻挠镇守府办事?”赵宗师皱了皱眉,看着有如丧家之犬的周洪有些不喜。他们接到举报,此地有人违反武者禁令,所以专程赶来调查,没想到会被周洪缠上。
夏凤年病愈,于傍晚时分,重返夏家大宅。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顷刻间传遍东江。这个夜晚,不知有多少个议事厅灯火通明,多少位大人物彻夜未眠。夏家位居四大家族之一,产业遍布整个岭南,一举一动都牵扯甚众。夏老的生死,早已不是夏家的一家私事,甚至直接关系着整个岭南局势。要知道,夏老病重不治,此话可是从岭南名医贾大师的口中传出。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意味着枭雄陨落已成定局。能参与到这个层面的博弈,执棋落子者无一不是惊才艳艳之辈。夏家三兄妹在他们眼中,基本可以归类为草包肚子的范畴,根本撑不起夏家偌大的产业。眼看着一场大洗牌即将开始,盛宴的帷幕徐徐拉开,所有人都开始摩拳擦掌……此时终于尘埃落定,大家却发现得到的,早已不是之前想象的样子。那种莫名其妙就戛然而止的感觉,让人恨不能吐血三升。查!细查!
于是,一个名叫刘策的神秘人物逐渐浮出水面,正式走入岭南大佬们的视线范围。等大佬们终于拿到了信息量可怜的调查结果,对这位神秘人物的横空出世,还是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夏家老宅的客厅里,灯火辉煌。刘策与夏老分宾主坐在太师椅上,夏语冰和范闲分列左右站在太师椅的两边。一般人恐怕绝不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这样的位置坐下。毕竟面如土色的夏天阳三兄妹,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夏家众亲戚在三人身后排成队,低着头整齐地站了两排。可刘策偏偏就这么气度从容的坐下了,众人也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妥,仿佛这样一位人物天生就应该坐在那一般。夏家保姆给夏老和刘策送上香茗,茶是夏老珍藏的武夷山九龙窠岩茶,也就是俗称的母树大红袍。现在市面上有部分茶商,声称自己出售的武夷岩茶是母树大红袍,略微懂点行情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忽悠人的。母树大红袍是有钱也喝不到的宝贝,产量极低,向来做为贡品直接送进宫里。建国前期,围绕着那几株母树,据说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真正有据可查的拍卖总共只有三次,分别是98年的一次,以15万元成交。05年两次,分别以20万和21万成交。毫无例外,每次拍卖也都只是20克。夏家众人都知道,老爷子视茶如命,即便前些年夏家最风光时,有中顾委的大佬来访,老头子都舍不得拿这茶出来待客。
而此时却毫不犹豫就拿了出来,还一沏就是两杯。这名闻海内外的茶中之王,确实不同凡响,原茶真味隔着盖碗扑鼻而来。刘策静静地品茶,感受着茶香和岁月从茶汤里弥漫开来的滋味。他的心情古井不波,对于夏老如何处置夏家的三个不肖子女,兴趣欠奉。夏凤年为夏家脊梁,一力支撑着夏家,一辈子为了夏家鞠躬尽瘁。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尽到了责任。夏家在他手里从小做大,经营得很成功。可要说持家治家方面,他又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否则也不至于在他大限将到之时,子孙反倒要把他活葬。夏语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完整说了一遍,说得非常客观,态度不偏不倚。听完之后,夏凤年啜了口茶,目光严肃地望向跪在地上的三个子女。夏凤年这一生几起几落,终究是经历过不少事,自问平日里对这几个孩子不薄,但也没想到临终出了这么档子事。心境上多少有点英雄暮年才有的凄凉。局势逆转、反攻倒算听起来是很过瘾的事,但是真要代入当事人的心境,反而有些悲哀。“天阳,你可有什么话说?”夏凤年首先冲着长子开口,他也想听听当事人要怎么说。对于眼前的众人来说,夏凤年多年执掌夏家,积累下来的压力还是很大。心慌意乱之下,半点没察觉到这位老人的气势已经衰弱很多。夏天阳陡然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老父,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来,“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夏凤年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好。你能这么说,还不至于让我太过于失望。从今日起,语冰丫头就是家主,你可服气?”夏天阳从包里拿出一叠协议,众目睽睽下一张张撕成粉碎。那是夏语冰被三人逼迫着签下的放弃继承协议。假如夏凤年陨落,这就是最佳的战利品。可惜现实很残酷,夏凤年被治愈,局势逆转了,这东西现在成了废纸。没有什么可说的,输了就要认。夏天阳此时表现出了身为长子、身为舵手的风采与气度来,“我服!”两个弟弟妹妹可没这份风度与城府,同时出声反对。“我不服!”“我不服!”此刻等于彻底撕破脸,双方再无一丝余地。夏语冰即将成为家主,三人被彻底踢出局,这让他们怎么接受!“我们是有错!可我们是你的亲生子女,你宁愿把家产留给外人都不给子女,能不让我们寒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