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就是要划清界限,告诉世人自己与裴寂不是一路人。谁要是跟裴寂意气相投,那就意味着跟皇上意见相左。裴寂辅佐的那个人在太极宫已经是无权无势之人,而裴寂在朝中已经是截然一身。这个时候左仆射萧瑀非常的紧张,皇上有极为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说:“左仆射老成谋国,堪称裴公第二。”在这一瞬间,萧瑀也被孤立了。长孙无忌说:“皇上,今日是黄道吉日,有些话不宜在这种场合说出来。”被长孙无忌这么一提醒,皇上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说:“总而言之,感谢大家的辅佐,朕愿意与诸公路力同心,早日让关中子民摆脱灾害的影响。”宴席散了之后,长孙无忌跟着皇上来到了后宫,说:“皇上,现在并不是罢黜萧瑀的好时机。”
皇上笑着说:“朕知道?”长孙无忌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皇上说:“真是要给他一个机会,如果没有办法撇清与裴寂之间的关系,真会让他走路的,不管是不是合适的时机。”当天夜里,裴寂又一次来到太极宫,看他一脸怒气,太上皇说:“二郎又给你气受了?”裴寂说:“他当着群臣的面说他与我意见不合。”太上皇说:“这是一句实话,你不必太在意。”裴寂说:“我知道这是实话,我只是心里难受,皇上这么做就是要孤立我。”太上皇笑着说:“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这种事你不是以前也做过吗?刘文静也曾经被你孤立过。”太上皇旧事重提,裴寂显得十分紧张,太上皇说:“我一再跟你说过,以你现在的处境就是夹着尾巴都未必能够保全自己,而你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想着自己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你不是二郎的对手,更何况他手底下有那么多能谋善断之人,而你的身边还有谁呢?”
裴寂说:“臣自然是无话可说,可皇上今天把左仆射也给撂了出来,接下来你说他会不会让长孙无忌接任呢?”太上皇沉吟片刻说:“这种可能不能说没有,可真要是这样的话,天下2/3的权利就归了长孙家了。”裴寂说:“可奇怪的是,今天长孙无忌出来替他说情。”太上皇说:“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在二郎的手底下的确有人拥有萧何张良一样的才能,但这个人不是长孙无忌,而是房乔。弃房乔而用长孙,如果是这样的话,二郎可就是十足的昏君了。外有权臣,内有女宠,难道说大唐真的要改姓吗?”裴寂说:“太上皇这种事情你可千万不能置之不理呀!”太上皇叹口气说:“有些事是朕能管得了的,可有些事只有上天能管了。”太上皇不住的叹气,表情之间充满了焦虑。明日皇后前来拜见,太上皇目光阴冷,仔细的端详着她。
皇后把头低了下去,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何太上皇会以这样一副脸色来对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太上皇就说:“皇上在宴会上斥责了左仆射,你知道吗?”皇后说:“听说了,那是因为左仆射与裴公的意见非常的契合。”太上皇说:“你们就是不肯放过裴寂,还要把左仆射搭进去?”不等皇后回答,太上皇接着说:“长孙安业参与谋反,现如今不但脱罪还在朝廷任职。长孙无忌做到了尚书右仆射,接下来他该做尚书左仆射了吧!你生的儿子已经被立为皇嗣,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要当太后了。”一听这话皇后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太上皇接着说:“你可以把朕的这番话一个字不落的告诉皇帝,然后让替你杀了朕。”皇后说:“父亲大人明鉴,臣一直主张弃用长孙无忌,更不要说让他做尚书左仆射了。”
太上皇说:“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嘴里说不要,可哪一样少了你的。”之后转过身去说:“以后这里你不用来了,朕害怕。”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委屈,于是一个人默默的在那里流泪,碰巧被皇上看到了。说:“怎么一回事?”皇后赶紧将眼泪擦掉说:“没事。”皇上立刻抓住他的两个肩膀说:“你骗不了朕的,赶紧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皇后把脸偏过去,不愿意说,皇上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朕,千万不能隐瞒,否则真要是出什么差错,朕也没有办法挽回。”听见皇上把话说的这么严重,皇后只好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详情。没想到皇上一脸轻松的说:“明日朕陪你一起去太极宫拜见父亲。”转过天来,日出之后没多久,二人就来到了太极宫。太上皇知道今日皇帝一定会来,于是很早就穿戴整齐在那里等候了。
只见皇上和皇后一溜烟走了进来,双双拜倒在地。太上皇说:“今日不过年不过节,这是何故呢?”皇上说:“父亲,你误会皇后了。”太上皇冷笑着说:“你说这话是何意?你想让朕想他陪不是吗?”皇上说:“无不是的父母,我自然不敢让你给她赔不是,但误会不能不解释。”太上皇说:“朕知道打下大唐的万里江山,你有很大的功劳,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功劳,朕也有功劳,其他很多人也有功劳。所以这天下不只是属于你一个人,如果你因为专宠一个人,而不惜让大唐的江山社稷陷入困境,朕绝不会宽恕你。”皇上说:“我之所以用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完全是为了推行新政。我真正中意的人是房乔和杜如晦,这二人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奇才,拜他们为相一定能够让大唐的功业超过之前任何一个朝代。”太上皇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房乔推行新政呢?”皇上说:“推行新政凶险万分,要是长孙无忌,充其量也就是丢职罢官的而已,可有些事情要是到了房乔的头上,他可就是晁错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太上皇也就明白了。赶紧说:“看来真误会她了,起来吧!”皇上和皇后起来了,之后一并赐座。太上皇笑着说:“现如今灾害不断,是不是跟你推行的新政有关呢?”皇上赶紧说:“一定无关,现在天灾不断主要是因为我的德行不够,现在推行新政就是累积我的德行。等到我真的能够减轻百姓的负担,朝中的官员都是些有操守有担当的人,宗王与天子一条心,如果这些都做到了,大唐的国库就充盈了,便可以操练兵马,整顿军队,看准合适的时机出兵讨伐胡虏,一雪大唐立国以来所受的屈辱。到了那个时候,我的德行累积的差不多了,一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上皇说:“魏征这样的人你能够重用,朕很欣慰。这意味着你不会被谗言所蒙蔽,意味着大唐不会二世而亡。”
话音未落,被太上皇养在太极宫的越王李泰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只见这位李泰被太上皇养的极为肥硕,长孙皇后想要说什么?却被皇上拦住了,说:“多谢父亲对他的教诲。”太上皇说:“这个真应该感谢你们,你们不要看他这个样子,他非常的爱读书,比当年的李玄霸强多了。”公公和儿媳之间的一场危机就这样结束了,事后皇后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仍就每天坚持去问安,太上皇说:“朕说过你,要说你心里没有怨恨,朕不信,所以朕不为难你,以后不用来了。”皇后说:“观音婢自小没了父母,自从嫁入了李家,蒙父亲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身为儿女自知无不是的父母,父亲并没有什么过失,就算是真有什么过失,父母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又怎么敢跟父亲计较呢?”
太上皇说:“皇帝娶了你三生有幸,你如此委屈自己,完全是为了他。”皇后说:“与其说是为了皇帝,反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失去父亲。”太上皇叹口气说:“只可惜悔之晚矣!”转眼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就要到了,大清早皇后就送了花过来,之后行礼退了出去。尹德妃和张婕妤看着皇后送来的花儿顿时泪如雨下,张婕妤说:“要不是发生了玄武门之役,就用不着她来送花了。”太上皇说:“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气朕了,这要是被你们气死了,到时候连给你们送花的人都没有。”后宫的其他女人们有的在摆弄盆栽,有的则在那里钻研刺绣。却因为皇后下过命令,除了正式的礼服,平常的衣服不能长到拖地,不能在上面绣出美丽的纹样。这样宫里很多心灵手巧的人就没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于是皇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以后可以在衣服上绣好看的纹样,但只能使用暗纹,不能使用明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