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个清晨举行朝会,找孙无忌指着裴寂的脸说:“皇上臣要弹劾裴司空。”皇上说:“裴司空是太上皇的重臣,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长孙无忌说:“裴司空意图谋反请皇上立刻将他缉拿交有司议罪。”一听这话裴寂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以为皇上真的要动他,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等待这一刻已经有很久了,所以只是闭上双眼不做反应。皇上说:“右仆射深居显职,不思报效,整日里想着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你让朕太失望了。”长孙无忌说:“皇上,有此人在,你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断然不能和睦。”皇上说:“朕与太上皇是父子,没有任何人能动摇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不能你也不能。”说着手一挥,就让殿前武士将长孙无忌轰了出去。之后第2天皇上就发了敕令免去了长孙无忌右仆射的职位。
这件事大大出乎了裴寂的意料,来到太极宫如此这般跟太上皇一说,太上皇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说:“你记住在这个时候你应该显示对大唐的忠诚,或许皇帝会重新任命你为尚书左仆射。”裴寂说:“这个不太可能吧!”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已经奇痒无比。太上皇说:“自从萧瑀被免去尚书左仆射一职之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想必在他看来一时没有合适的人来补这个缺,作为曾经的左仆射,你应该好好表现。”裴寂说:“皇上推行新政,我反对行政,我还能怎么表现呢?”太上皇说:“你应该向他表明,并非是你与他之间有什么过节,一切都是为了社稷,二郎这个人心比较大,连魏征都能被重用,封伦都曾经做过尚书右仆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裴寂说:“臣是这样觉得的,长孙无忌被免去尚书右仆射一职,其中必定有蹊跷。”太上皇说:“你只管去争取,朕会帮助你的。”
太上皇这么说,裴寂自然无法淡定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虽然继续反对新政,却屡屡出言赞美皇帝。每次朝会的时候看到他的那一副嘴脸皇上就非常的心烦,于是颁布了上谕授长孙无忌开府仪同三司,这对裴寂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不久之后裴寂就发现,尚书左仆射这个位置持续空置,并不是因为心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因为他发现实际上房乔已经在代行尚书左仆射的职权,天下文武之事几乎全部出自于房杜二人之手。所以说在乡野江湖灾情来势汹汹,可朝廷里的事却越来越顺。皇上始终处于极度的焦虑和愧疚之中,这一日晌午,长孙无忌来到东宫,看到皇上一个人在那里翻阅奏表,就说:“皇后去哪里了?”皇上说:“朕也不知道,她现在比朕都要忙。”长孙无忌无奈的笑着说:“她也是为了后宫太平,希望皇上不要怨她才好。”皇上说:“朕不怨他,只怨你,经你这一撩拨,裴司空现在上蹿下跳……”
长孙无忌说:“钱不是万不是都是臣都不是,只是如此灾情越来越严重,年前旱灾,冬末春初又出现了大量的蝗虫,这些蝗虫只要一出现就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皇上说:“这件事朕与他们也商量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长孙无忌说:“这也不能怪他们如今府库空虚,这些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皇上站起来说:“这些事朕又何尝不知,都怪朕……是朕连累天下百姓受苦。”说到这里,他不住的叹气。长孙无忌说:“春社日马上就要到了,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这件事情上更不能有丝毫怠慢,希望神灵能够保佑大唐度过这一次危机。”皇上说:“朕已经想过了,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祈求上施恩予百姓,朕有什么过失自己担就好。”
当时蝗灾越来越严重,就算是皇上下了罪己诏也无济于事。百姓们都说:“上天为什么如此苛刻?古往今来,难得有一个明君,上天却不能谅解他之前犯下的过错,一定要惩罚他的子民。”房乔、杜如晦因为这件事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在春社日日的祭祀活动举行完之后不久,皇上带着群臣来到了上林苑,看到那里的农田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蝗虫,这一幕让皇上非常的难过,伸手抓起一只怒气冲冲的看着它,那只蝗虫也好像带点挑衅的看着皇上。皇上不禁勃然大怒,就要把它放进自己的嘴里吃。这个时候旁边的长孙无忌立刻制止,说:“这东西很不干净,吃到肚子里会生病的。”皇上说:“朕的子民如同朕之骨肉,而粮食就如同子民的心肝肺一样,没有了这些粮食,子民就活不下去,大唐的江山社稷也无法保全。朕知道朕犯下了不可饶恕之大错,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不愿伤害朕之百姓。”
说着就将蝗虫放进自己的嘴里嚼了,当时大臣吓坏了,都劝他吐出来,可他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裴寂目睹了这一幕,回去之后如实的给太上皇说了,说:“皇上这么做是对上天的挑衅,一定会降下更大的灾祸从而冲击大唐江山社稷的安危,真以为太上皇应该在此时表现出自己的担当。”没想到太上皇却笑了,说:“二郎不愧是朕的儿子,敢做敢当,不连累百姓。古往今来这样的皇帝又有几人呢?”裴寂说:“太上皇竟然觉得他这么做对?”太上皇说:“这种事朕做不出来,有多少皇帝抵死不能认错,二郎这小子有种。”这件事很快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感到非常的吃惊,为了百姓的安危宁愿牺牲自己,这是何等的气魄。好在之后皇上的龙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然而形势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之后,蝗虫之灾情迅速减退,没过多久便消失了。
这件事给了百姓和朝廷极大的信心,因为他们都觉得上天已经原谅了皇上,至少有这种可能。在这之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尽管皇上的罪己诏一道接着一道,灾情却越来越严重,那个时候的人们真是感到无比的绝望。然而在旱灾和蝗灾的双重打击之下,关中很多户人家都断炊了,为了能够活下去,很多人开始卖儿卖女,父母大多愿意把孩子留在身边,之所以选择这样,只希望给孩子留一些生机,也给自己留一条活路。皇上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非常难过,流着眼泪对房乔说:“房先生,对这件事情朝廷可以做点什么吗?”房乔说:“之前我们经过减少封王裁汰冗员等办法大大节省了朝廷的开支,虽说宫女已经放出去三千人,臣觉得宫女还是有些多,如果皇上再放出去三千人,把所有省下来的钱综合起来可以办一件足以被后世传颂的大善事。”
皇上说:“什么大善事?”房乔说:“由朝廷出钱将卖出去的孩子买回来还给他的父母。加上前面替亡人收骸骨,相信上天对皇上的印象一定会大大改观。”皇上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房先生,你可真是一位贤相,有你在朕一定会成为一代贤君。”不久之后,皇上得意洋洋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魏征,对方说:“这件事虽然听起来非常的感人,做起来却有相当的难度,第一要搞清楚在灾情期间有多少人孩子被卖出去,他们被卖给了谁?卖到了什么地方?第二宫中再释放三千宫女,意味着公平的规模将大大缩减。太上皇那边儿动不动,要是不动等于陷太上皇于不义,要是动了皇上就是不孝。”皇上说:“皇后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她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魏征说:“不是把这件事情交给皇后去完成,而是和皇后一起做这件事。”
太上皇知道这件事情以后非常的愤怒,说:“从古至今,再慌也没少发生,哪里有官家出钱替百姓赎买孩子的?为了帮助二郎收买人心,竟然又要打朕的主意,实在是可恶。”裴寂说:“这件事太上皇只能配合他,不能表现出有任何怨言,否则一旦被史官记录下来,后人会怎么看待你呢?”太上皇气得浑身发抖,裴寂说:“皇上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才会变本加厉的取悦百姓,为此不惜刻薄朝廷命官、皇亲国戚甚至连自己的老子都不例外。”就在这里说着,皇后突然到了,进门之后看到太上皇和裴寂面红耳赤,皇后说:“儿媳来向太上皇问安。”太上皇说:“朕安。”皇后说:“我方才听到二位在议论帮助百姓赎买儿女的事,这个是一件大善事,历朝历代都没有做过。尚书省已经计算过了,大头由户部出,宫里只要出小头就可以了。”太上皇说:“难道不该有户部出全款吗?办公事为什么让宫里出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