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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唐那么多人都曾经去过边关,为何我就去不得呢?我们家深受皇恩,再次关键时刻如果不能出来担当,如何能对得起皇上对我们的恩惠?”我的这些说辞立刻遭到了苗山风的白眼,我说:“你我本不是同道中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行其事、俩不相干。”我的这番话让他感到十分不快,在他看来他是大哥,我就必须听他的。最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争执诉到了父亲的驾前,父亲说:“你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很好,我支持你,但你到底去不去的成则取决于天意,要知道现在主动请缨要跟着唐公一起出使的排出去已经成了一条长龙。”我说:“父亲误会了,此番我要跟着唐公一起出使北边,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增长见闻。”原本以为父亲只是单纯这么说而已,没想到很快我就接到通知,上面没有同意我再次出使北边。理由很简单,你既然去过一次了下一次就得把机会让给,下一次就得把机会让给别人。
得知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起初的几天我把自己闷到房间里。之后我就释然了,开始寻找机会去结交文士。当时很多人在长安讲学,其中有一个人非常引人瞩目,此人名字叫祖孝孙。这个人的名字非常的吉利,一听人们便以为他是谁的孝子贤孙。此人年逾古稀须发洁白,却仍旧手脚有力、步履轻盈。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的是一卷发黄的旧书。他住在陋巷,在几条路上交接的地方有有一棵大树,祖孝孙经常在大树底下讲学。听他讲学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学生如同流水一般,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所以尽管他天天讲学,每天都有很多人围在他的身边,但是他的学说依旧不传于世。一天偶然我路过他讲学的地方,那是一个黄昏,看他坐在一条毯子上,有一群人围着他。我立刻快不上前,在那里驻足以观。
这位祖老先生声音洪亮,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给人振聋发聩的感觉。走到跟前我才真正了解了,为什么他讲学的时候周边有那么多的人的缘故。原来他每一次讲学都会携带着很多乐器,他会一边鼓捣这些乐器,一边讲解着自己的学说。现场永远十分热闹,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来凑热闹。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人已经散去。祖孝孙一个人在那里默默的收拾着眼前诸多的物品,在有些昏暗的阳光之下,他的身影有些落寞。之后一连7天,每天我都去听讲,不知不觉之间,老先生已经记下了我。在一天讲学结束之后,他对我说:“这位小兄弟,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的聊一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说:“这当然求之不得,只不过我感觉你的志向似乎没有得到伸展,现如今明主在朝,相信不久之后你将位列公卿,为世人所尊敬,且有大功于社稷。”
祖孝孙拱手说:“多谢小兄弟吉言,如果方便的话,明日来到舍下,我虽然没有上好的酒菜款待你,也相信不会让你失望。”明日一早我就去赴约了,这让祖孝孙感到措手不及。我说:“我并不是什么贵客,接待我也无需打动干戈,只要能够推心置腹的聊一聊,我就心满意足了。”祖孝孙的内人立刻去厨房准备了一点小菜,烫了一壶浊酒,落座之后,我说:“明公有大才,看你整日讲学,是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像孔夫子一样被后人所铭记呢?”祖孝孙露出一脸苦笑说:“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喜好讲学而已,喜好饮酒的人未必有杜康之志,喜好饮茶的人未必有陆羽之心。”我说:“明公所讲的内容我大致听了一些,说的是一些古乐古声。这些学问用来吸引今人怕是有些困难的,以为是人都愿意学一些能够给他带来富贵的学问,就算是富贵遥不可及,至少可以用来养身。”
祖孝孙一边听着一边表情落寞,最后忍不住长吁短叹。我说:“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你的学问受到朝廷重视,那么你的学生就会渐渐多起来。我指的是那些不只是来听你讲学,而是正式拜你为师,发愿要把你的学说传承下去的人。”祖孝孙说:“你告诉我,在你的心中古乐古声意味着什么?”我拱手说:“那我就说了,如果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先生能够指正。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一切都在变化当中,但这种变又不是绝对的,这就好比人世间虽然千变万化,可人还是人,牲畜还是牲畜。世上的人仍旧为生计在奔波,人的心性仍旧为生计所左右。古乐古声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让人们从某种程度上回到那个最初的起点。当人知道起点的所在,当人们时不时的回顾他,是人就不会忘本,不忘本,虽然历经千秋万代,华夏还是华夏,夷狄还是夷狄。”
祖孝孙说:“你的话只说对了一部分,只要我们的古乐古声受到重视,就可以让夷狄之人心生仰慕,在潜移默化之中,这些人都变成了华夏。”我说:“曾子曾经说过‘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所谓慎终,人的一生到达终点之际,要意识到这是非常重要的时刻,它的重要性要需要通过一些仪式加以彰显。所谓追远,就是要把先人的事迹以及先人的生活状态以某种形式让后人知道,并且通过一些仪式,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先人与他们始终都是在一起的。对古乐古声的钻研,其实就是最远的一部分,如果这些古乐古声,能够时常让人们听到,被人们所熟悉,华夏就不会灭绝,每一个华夏人都会以自己身为滑下一部分而感到自豪。”我一边说着,一边看见祖孝孙站了起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你。”
我说:“我愿意拜在你的门下学习,以我的资质对你的学问,只可能进行粗略的窥探,没有办法知道他的究竟。不过你也不必感到沮丧,我想不久之后,皇上就会意识到你对于他而言是多么重要。”祖孝孙说:“只要那个心愿最后能够实现,就算是让我多等几年也不妨试。”我笑着说:“我知道,你现在心急如焚,连一年一个月一个时辰都等不得了,可这就是人生,姜太公在年近8旬的时候才等到周文王来访,他仍旧不虚此生。”从那一天之后,我就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到底什么时候举行正式的仪式,这件事迟迟没有敲定。在祖孝孙看来,日期应该由我提出建议经他同意,然后举行。而我却在等待着他有这件事情拿主意,在我跟他学习的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迷上了古声古声,因为它听起来是如此之优美。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发现,研究乐谱,有时候就想研究算术一样难。面对着那一堆复杂的符号,我感觉自己脑袋里装的简直是浆糊。这个时候祖孝孙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说:“其实这些符号并不复杂,在亘古的时候,文字还没有出现,人们使用这些符号来记录音乐,如今你连识文断字的本事都有了,这些符号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困难可言呢?”实际上这些符号并非以统一的制式从古至今用到现在,而是随着时光流逝不断的发生变化。我说:“其实音乐始终都在不断的流变当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保存古乐古声的重要性,通常人们把古乐古声叫做雅乐,把每个时代时新的音乐叫做俗乐或者时声。”虽然我常常感觉自己的脑袋很不够用,祖孝孙却从来没有对我失去信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听说我沉溺于研究古声古乐,父亲极为不解,苗山风也表现的很不耐烦,他说:“这些东西既不能用来谋生,也不能用来交际,真不知道它价值几何?”我说:“你已经是本朝的生员了,难道连本朝圣祖皇帝的话都忘记了?无用安知不是大用,无知以为利,有之以为用。”被这么一说,苗山风顿时脸色非常的难看,说:“不要以为知道几句圣人的话,便可以在这里炫耀,不要忘了,如今你没有任何功名。咱们大唐不同于别的朝代,若是别的朝代,你可以吹自己怀才不遇,如今圣主在朝,满朝文武,都是能臣贤臣,而你却在这里卖弄词句,独守贫寒……”不等他说完,我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有了这一次争执之后,我与苗山风的关系算是越来越糟糕,有人就这件事情向我讨教过,说:“苗山风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一个好人,人人都遗憾没有与他交往,而你却对他冷眼相看,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