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一路上凶多吉少,没想到出了叶护可汗的辖区之后,铁勒部立刻派人在暗中对我进行了保护,并且击溃了那些试图截杀我的突利的手下。当时整个长安城都已经把我当做烈士加以歌颂了,许多人准备了慰问品送到我们家被父亲一一谢绝了,他说:“犬子生死未卜,我们不能在一切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就接受烈士的名号。”有一位邻居老头捋着胡须说:“这个你放心,令郎这一次肯定是有去无回,烈士的名号绝不会得而复失。”父亲脸色铁青,却要强挤出笑容,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只要还没有见到犬子的尸体,我就当他还活在这个世上。”不久之后边境上有消息传来,说铁乐部骑兵护送我回到了大唐境内。当时很多人都挑起大拇指,夸父亲有先见之明。
当我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这个时候的长安仍旧在灾情的笼罩之下。每个人的脸色都黯淡无光,每个人的眼神都写满了忧郁。本来我想找到祖孝孙表达自己想要继续学习之意,而祖孝孙却选择把我拒之门外,他托人告诉我,说:“你这个人太好动,耐不住寂寞,如果连偌大的长安城都搁不下你,不要说我这巴掌大的一片地方了。”没有办法,就在我感到彷徨踌躇之际。南山寺伸出了橄榄枝,智显法师将我视作是南山寺的贵人,他托人告诉父亲,希望我能够继续来南山寺读书学习。因为我的学籍仍然保存在南山寺,只好又一次背着行囊来到了这里,只不过这一次是我独自一个人去的。此时父亲已经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和勤劳,在长安挣下了一份产业,这份产业虽不说有多大,却也让父亲整日间忙得脚不沾地。苗宜家也因为一天天大了,开始跟着母亲一起做针线活了。
出人意料的是她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无论是多么复杂的图样,只要她瞧一遍,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绣出来,并且看上去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我又在南山寺做起了沙弥,每天打扫庭院诵经,然暂时没有参加辩经的资格,因为我还不是比丘,但我仍然有机会和别人进行相关的交流。当时佛门之中有这样的规矩,比丘与比丘之间有交流,外人与比丘之间没有交流,只有答疑解惑。但世上从来不缺对佛经一知半解之人,这些人不愿意拜在比丘的门下潜心修行,却愿意指摘佛经的不是。他们没有资格与比丘进行交流,而我却赏脸与他们进行讨论。其实这样的讨论原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很多人说来说去,并不能够走出自己价值观所设定的框架。人永远是如此,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为自己的观点进行辩护。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输赢没有是非。久而久之我也厌倦了和这些人的交流,而他们却似乎越来越有精神。
这一天晌午,午睡醒来之后,我正坐在禅房里打坐。忽然听见外面十分的热闹,本来我打算不理这茬儿继续自己的课业。最后还是按耐不住跑了出去,原来是两位朝中的大人物来到了南山寺,一位是前尚书左仆射萧瑀,一位是前高官陈叔达。二人在朝中的时候经常意见相左,想法不一致就要在朝会的时候争吵。结果有一次他们在御前吵了起来,如果是般的争执也就算了,结果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两个人都挥舞着拳头似乎要动手了一般。皇上终于勃然大怒,罢了两个人的官。这件事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从前发生了争执似乎也变成了昨天的趣事。两个人前后脚走进南山寺,进香之后,二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攀谈起来。萧瑀说:“许久未见,陈公在还好吗?”
陈淑达拱手说:“承蒙萧公惦记,一切都还安好。”萧瑀捋着胡须说:“现如今在回想当初自己的举动,觉得十分可笑,只是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陈淑达说:“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它了,当时我们也是对事不对人。”萧瑀点点头说:“你说的太对了,要不是当时我们一时冲动被罢了相位,朝政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陈叔达一脸不解的望着他,说:“萧公以为如今朝政上有什么不妥吗?”萧瑀笑着说说:“在佛门清静之地,你也想耍街溜滑吗?”陈叔达说:“你以为我是封德彝吗?”萧瑀笑着说:“长孙无忌、房乔、杜如晦这三个人如今深得皇上信任,而朝政就坏在这三个人上面。”陈叔达说:“要知道可都是从秦府出来的人,皇上征战四方的时候就追随着他,一路上穷尽各种计谋,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皇上的今天。”萧瑀一脸不耐烦的说:“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陈叔达说:“房杜二人,是人都说他们是不是出的奇才,唯独你不看好他们。”萧瑀说:“周朝的国祚之所以能够延续800年,是因为天子家能够一直保持和睦。房乔为了取悦天下百姓临界皇上与宗王之间的关系,现如今很多郡王被无故贬作了县公,如此一来皇室离心,大唐社稷又如何能够持久呢?”陈叔达说:“这件事也是迫不得已,天下的财物就那么多,要是把天下之财大部分都用来饲养宗王,大唐还拿什么钱去抵御北方的胡虏呢?又拿什么钱去应对天灾呢?”萧瑀说:“从贞观元年到现在天灾不断,天灾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皇上失德,皇上之所以失德,是因为皇室失和,如果皇上能够检讨自己的过失,废除之前的恶政,削夺长孙无忌、房乔杜如晦参知机务之权,灾害自然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这样的见解陈叔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微笑着望着他。
不久之后,铁勒部派使臣来到了大唐,皇上在显德殿接见了他。为使臣充分的见识了上国的威仪,于是说:“臣以为总有一天皇上会是整个北方草原的大酋长。”这话听在殿上种成的耳朵里写的有些可笑,他们很自然的发出了笑声,但是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皇上鹰一般的眼神,这些人立刻止住了笑声。皇上说:“朕无心染指草原事务,只希望你住在草原上的百姓能够和睦相处,使大家都免受战乱之苦。”这个时候那位使臣叹了一口气说:“臣在草原上的时候,就听说中原的皇上非常爱护他的百姓,当上天降下灾祸之后,宁愿一个人担起所有的责任,不愿意让灾情连累百姓。草原上的万民都希望得到你的护佑,希望你不要拒绝。”这话说的,皇上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这位使臣接着说:“我带来的不仅是我们铁勒部首领的心愿,也带来了包括草原上其他各国百姓的心愿。”
接见结束之后,皇上与自己的几位心腹大臣凑在一起商议。房乔说:“远人主动来投,我们应该积极回应。只是回应的措施要得当,不能赔本赚吆喝,也不能因为太过于抠门而坐失良机。”杜如晦说:“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付出对等,他们给我们多少,我们就给他们多少,要是有人想要占我们的便宜,我们就要让他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皇上捋着胡须说:“那我们就计算一下铁勒部给了我们什么?”房乔说:“第一就是他们叫苗山风送还给我们,第二就是主动来到大唐,支持皇上为北方部落之长。第三就是他带来的马匹和羊毛。”皇上说:“有什么可以提供给他们的?”房乔说:“盐、铁锅、瓷器、茶叶,这些都是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想办法加这些东西卖到北方,让大家各取所需,谁也没有怨言。”
长孙无忌说:“这个问题存在至今,之所以始终悬而未决,我想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这个方法实施起来有太多的困难。你说要把盐、铁、茶叶卖到北方去,可是买来的东西永远不如抢来的东西更加实惠。”房乔说:“如果可以抢的话,我想大部分人是不愿意花钱去买的。可如果他们抢不到的话,买就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皇上说:“北人是非常尚武的,而南人之所以没有那么尚武,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而是因为他们不像北人一样以狩猎为生。为了不至于让南人过于柔弱,朕一直主张允许百姓打造、持有兵器,如果能够熟练使用他就更好了。很多人都担心百姓过于尚武会让天下变得更难治理,我却认为不是如此。百姓尚武,官府就不敢胡来,官家如果能够守规矩的话,百姓又怎么可能整日与官府为难呢?不管怎么说,相对于官府,百姓始终是处于弱势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