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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上皇年纪越来越大,染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但是这一次似乎与以往大有不同,只见上皇。眼神涣散、面色发黑,整个人瘫在龙榻之上,如同枯槁一般。身边的宫人一个个眉头紧锁,她们看不到自己的前程。夜幕降临,皇上乘一匹快马来到了大安宫,快步来到龙榻前,上皇有气无力的说:“你现在街上挑着千斤重担,应该以国事为重,不必跑来见我,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皇上说:“死这个字很不吉利,希望父亲不要再提起它。”上皇笑着说:“生老病死是没有人能逃避的,但愿老天能够垂怜,让我挺过这一关,在你新修的大明宫住几天,算是全你一片孝心。”这个时候上皇一双暗淡的眸子注视着皇上,皇上说:“父亲放心,就算是绝地三尺,我也要找到能够治你这场病的人。”上皇说:“在所有皇帝当中,我算是高寿的了,就算是今天驾崩,我也没有什么怨言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代明君了,从古至今能够善始善终的人万中无一,我希望你能够善始善终,始终如一。”
完了这番话,那就要把皇上赶走。只好回到大内,面对堆得像山一样的奏本,他没有多想,拿起一本就开始仔细的阅读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小太监过来说:“皇后已经去了大安宫,请陛下放心,他会好好照料上皇。”再说皇后急匆匆的来到大安宫,看见上皇躺在那里表情十分痛苦。皇后说:“父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上皇说:“朕心里难受,如果当初朕兑现诺言,废掉建成的嗣君之位,他们兄弟之间就不会有这一场争执了。”皇后说:“父亲,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想这些又有何用呢?”上皇说:“朕说这番话自然是有用意的,希望后来的皇帝能够引以为戒,要重蹈前人的覆辙。二郎如此出息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但是谁能保证日后坐到皇位上的都跟二郎一样的,我们应该牢牢的记住文弟是怎么败坏自己的家业的?”
皇后说:“父亲的话,儿媳记住了。”就在这个时候上皇突然哭了起来,说:“二郎好福气呀!能有你这样一位贤良的皇后。如果朕的皇后还在世的话,应该不会有今天的下场。”皇后说:“父亲放心,对于逝去的婆婆,我一直视死如生,从来没有忘记她的教诲。”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上皇说:“你回去吧!”皇后说:“我如果不在这里守着父亲,皇上也无心理政。”此时天上星辰惨淡,在政事堂的职房里,房乔望着天上的星星不住的叹气,说:“明年估计会有大丧。”戴胄听了觉得十分诧异,说:“房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房乔说:“上皇龙体欠安,命如悬丝,我看是天上星光暗淡,恐怕会有不测之事发生。”戴胄说:“我相信事在人为。”房乔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年纪大了,我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我想你也听过这样的说法,事情从前往后看都是偶然,从后往前看都是必然。人在年少的时候是从前往后看,所以相信人为。随着人年纪越来越大就从后往前看了,人就会变得越来越相信天命。”
戴胄说:“如此说来,到底是哪一种想法更接近事实呢?”房乔说:“那要看说话的人到底是愚人还是智者,真正到了晚年知天命的人是智者,一个愚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是愚人。”戴胄说:“难道一个愚人不会随着光流逝而在哪一天开悟变成智者吗?”房乔说:“有大觉悟的人都有大疑惑,有大疑惑的人才有大觉悟,一个愚人是不会有什么疑惑的。”戴胄说:“房先生说的也对,记得孔子曾经说过,十有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用圣人的这番话作为尺子衡量大多数人一生的作为,一般人终身不立,后面的更是无从谈起。”
房乔说:“隋朝的时候我与杜公一起入仕,第一次见到真是的吏部侍郎高孝基,他就一眼断定我们两个将来一定能主宰沉浮,而且又说杜公的手速要比我的更短,一晃很多年已经过去了,他说的话全部应验。明白人能够一眼看到底,是这样的明白人是很少的。”戴胄说:“房先生应该就是这样的明白人,所以只要有房先生在,大唐一定会兴旺。”房乔连连摆手,说:“天下兴亡,首先取决于天子。天子贤明,各种贤能的人就会聚集在他的周围,这些人如同星星之火聚集在一起,你就能看见璀璨的夜空。如果不是贤明的天子在位,清晨就会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光芒也会暗淡许多。”戴胄说:“当今陛下是非常贤明的,房先生应该不必担心。”戴胄说:“无论在什么年月,忧患一直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有的时候这些忧患能够被人们看得见,有的时候这些忧患人们看不见。”
戴胄说:“房先生觉得现在朝廷有什么忧患呢?”房乔说:“最大的忧患莫过于嗣君了,皇上是不世出的明君圣主,他创下的基业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住的,这就好比一个人待在太阳的旁边,往往被掩盖在太阳的光芒之后难以出头。当年汉武帝雄才大略,开拓了拿下前所未有的基业,但也出现了非常大的忧患。”戴胄说:“汉武帝在位的时候是汉朝最强盛的时候,房先生所说的忧患到底是什么呢?”房乔说:“秦朝为什么那么快就亡了,你知道原因吗?”戴胄说:“秦朝之所以二世而亡,最关键的是秦朝用法太严,如果没有失期当斩这回事,陈涉和吴广也就不会起事了,没有他们起事也就没有揭竿而起、天下大乱。”房乔说:“还有呢?”戴胄说:“秦二世非常的昏聩,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以他的本事根本不足以承受秦始皇所创立的巨大的基业。”
房乔说:“秦始皇是非常有作为的一个天子,可是秦朝二世而王也坏在作为两个字上。”戴胄说:“作为两个字有什么不妥之处呢?”房乔说:“秦朝初得天下,四方之名并没有心悦诚服,相反他们一个个都在等待时机、伺机而动,所以在这个时候,应该以守为重,不宜向外开拓。秦始皇是怎么做的呢?修筑万里长城,派重兵以却匈奴,又派大量的兵马平定西南。当六国之众,西向攻秦,秦朝竟然没有可用之兵,得不调集在陵墓和宫殿的罪囚仓促应战。如果秦始皇能够以守为重,尽办法减轻百姓负担,让天下人享受到四海一统的好处,如此才能够保证秦朝的社稷你一代一代的延续下去。秦始皇急于求成,恨不得把累世之功有一人完成,最终能适得其反。”
戴胄点点头说:“房先生所言极是。”房乔说:“隋炀帝的问题也是如此,营建东都没有问题,但它的规模不应该超过长安。天子居住在东都的时间能比在长安的时间还要久。修建一条大运河,已经极大的消耗了隋朝的元气。所以在大运河修成之后,天子应该崇尚节俭,严守清静,如此才能够让天下百姓知道大运河带给天下人的好处。隋炀帝做事不计成本,最终一定会因为成本高到无法支付而导致自己崩溃。”戴胄说:“房先生说这番话与今天的时局有什么关系呢?”房乔说:“从后往前看很多事情都是清楚的,从前往后看则是一片迷雾。那个时候很多人只能看到一代雄主所创立的辉煌业绩,完全不能意识到其中的隐忧。”戴胄说:“今天大唐的隐忧是什么呢?”房乔说:“我已经说了,嗣君是非常大的应用,不出数年,这个问题就会给皇上造成非常大的困扰。”
戴胄皱着眉头说:“陛下非常重视对嗣君的教导,而嗣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房先生如此担忧呢?”房乔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保证嗣君能有今天陛下一样的才干吗?”戴胄赶紧说:“我觉得嗣君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房乔说:“无论什么时候,天下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忧患,皇上到了一定的年纪看到嗣君不如自己能干,就会想着替后世的君主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至少把看得见的问题全部解决掉,这就是发生祸事的根源。一代人做一代人该做的事,这是天理,无论是谁,只要违背天理,就会产生无穷的隐患。汉武帝与自己的嗣君在如何治理国家方面想法大不相同,当时嗣君的想法更接近之前的汉高帝、汉文帝,汉武帝的想法则更接近当年的秦始皇。但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如果自己一条道走到黑,秦始皇就是他的榜样,汉朝也会走上秦朝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