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的云里雾里,我说:“当初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真正做到了四海归一。到了汉武帝的时候,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天下读书人都读一样的书,从而使得无论山南海北的人认为彼此是一家人,同为华夏之民。可是在一千四百五十五年之后,不同的人会被分割到不同的小群体,甚至提供给每个人的东西都有所差别,大家交流起来越来越困难,人的想法变得越来越极端。所以可以想见,那个年月一定隐藏着很多冲突和矛盾。至于会不会酿成大乱,就不好说了。”孙长福说:“一个大群体和另外一个大群体想法相左,就很容易酿成大战。”我说:“不同的小团体之间混战,造成的损失也不小。”
虽然在场的人听了云里雾里,但大家看上去都是一副饶有兴致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有些为难的说:“对不住了,我才疏学浅,只能解释到这个地步,我想其中一定会有很多错漏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那位捋着花白胡子的老者说:“这个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指正,好在这事儿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孙长福说:“我们赶上了治世,这真的是上天的恩赐,虽然我们被流放到这里,还能够在这里饮酒作诗。”现场的气氛非常的融洽,在场的本地人忍不住唱起本地的歌,跳起本地的舞。我虽然看不明白,却仍旧硬着头皮在那里看着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会不会酿成灾祸呢?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成了彼此产生兴趣的理由。在不断探究对方的过程当中,彼此增进了理解,建立了感情,并且不断得到深化。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形式,因为彼此想法不同,导致误解越来越深,以至于大打出手。
雅集结束之后,我站在孙长福的旁边,把大家一一送走。之后我们两个又烫了一壶酒,在那里慢慢的喝。孙长福说:“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回想过去,我常常后悔自己那个时候不知道惜福,可只要冷静下来又觉得那个时候正是因为过分惜福,才导致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说:“这也不能怨你人,算不计天算,其实从你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你的一生会怎样度过,因为那个时候上天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不过是按照已经写好的剧本,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慢慢去演罢了。”一听这话孙长福立刻做恍然大悟状,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别看你这个人看起来挺普通的,却能够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算是我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我说:“我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这番话也是因为上天的安排。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非常的困惑,不知道等待我的下一个场景会是什么?”
孙长福说:“你要有信心,我觉得事情一定会像你,所以为的那样,如果不是这样,上天为什么让你的生活有如此深的感悟呢?”我说:“刚才大家对算命有很高的热情,因为未来如何是未知的,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大家的兴趣就没有那么大了,其实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一定知道的很清楚吗?”孙长福竖起耳朵说:“你一定有非常新鲜的想法说来听一听,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无功于社稷,在这边远之地说一说海阔天空的想法,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我说:“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今天有人信道有人崇佛,如果人既不信道,也不崇佛,又能信什么呢?”孙长福说:“你这么一问还真把我给问住了,也许会信孔子吧!”我说:“我们如果信孔子,孔子又信谁呢?”
孙长福说:“孔子信周公。”我说:“周公治理作业的确非常了不起,请问周公信什么呢?”孙长福说:“你说说周公信什么?”我说:“坦率讲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周公凭什么认为礼乐可以让天下大治呢?然而随着一套完备的礼乐制度推出,周朝有了八百年的天下。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周朝在经历了不到四百年的时间就出现了礼崩乐坏的局面,可见礼乐只是表面的东西,只要里面的东西坏了,表面是难以维持的。”孙长福挠着头皮说:“以你的身份之卑微,考虑如此深层次的问题,你难道从来都感觉不到累吗?”我说:“这是我乐意做的事情,所以并不感觉到劳累。”说完之后我才感觉到对方说这番话是要讽刺我的,我用一丝苦笑遮掩自己内心的尴尬,说:“在上古的时候,天子率领臣民在南郊设立圜丘祭祀皇天上帝,那个时候从上到下大家都非常的崇拜这位至高无上的神。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是因为制度的限制,普通人与皇天上帝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开,尽管天子每年都要祭祀皇天上帝,却并没有让民间对这位神更加的看重。”
孙长福说:“你之前提到了一千四百五十五年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分别心越来越重了,的确随着时间的推移,上下不能同心,已经变成了事实。皇天上帝之所以越来越在民间得不到重视,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朝廷对他的宣扬不够,既然天子每年都要祭祀他,又怎么可以让百姓忽视他呢?”我说:“华夏延续多年,皇天上帝一直享受皇家最隆重的祭祀之仪,然而在这隆重的场合之下,大多数人都是虚应故事,就算是许多皇帝,也没有特别相信这位皇天上帝,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老天爷。祭祀结束之后,该信佛的信佛,该信道的信道。”孙长福说:“现在的皇上是那么圣明,在这个问题上言语前代的天子没有什么不同,所以算了吧,有些事情就是天意,无可挽回了。”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带哽咽,我也流出了眼泪。居住在这样的岛上,尽管每过一段时间都要举行雅集,还是让人觉得非常的孤独。此前我很少想念自己的家人,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却非常的怀念他们。因为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我已经死了。我可能今生今世都没有办法回到他们的身边了。一开始我们还哭得非常克制渐渐的孙长福就在那里放声大哭,看见他咧着嘴在那里哭的那么投入,我一下子就懵了。上前劝阻道:“孙夫子,虽说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是万一让人听了去还是不太好的。”孙长福说:“我这个人也是不愿意哭的,只是聊到这个话题了,我有些情难自禁。”
我说:“不要想那么多了,万事如浮云,且尽杯中物!”于是我们两个在那没命的喝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儿就都忘记自己是谁了。面对天上的一弯残月,两个人不停的冲月亮吼着,无论我们吼的有多大声,月亮都在那里无动于衷。孙长福有些生气了,突然指着月亮破口大骂,他这一骂让我的酒劲过去了一大半,赶紧劝阻说:“千万不要这样做,万一触怒神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孙长福说:“神灵又怎么样?神灵就可以不给我面子吗?不给我面子,我也让他没有脸面。”我说:“这是说的哪里话呢?在这皓月之下,我们不过像灰尘一粒一样渺小,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要求,月亮如何能够满足呢?”孙长福有些不管不顾了说:“别人我管不着,总之他不给我面子就不行。”我说:“自己的面子别人给不了,还是要自己去挣,如果有一天你被朝廷赦免,或者说你在当地有特殊的贡献,而被朝廷召回,那个时候月亮自然会对你青眼相加。”
我们两个喝的烂醉,到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一点人样了,互相看对方一眼都觉得非常的沮丧,我说:“难怪我们没有出息,看看我们现在的这一副德行。”孙长福说:“看来我们还是要加强自律。”又寒暄了几句,我拱手离开了。等到又一次我来到这个地方,却发现他们改变了举行雅集的地点。可能是他担心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我败坏了他的声誉吧!从那之后我再难见到他,因为实在没有朋友,我只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练习观想,我当时想如果我在这方面修炼,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要我闭上双眼,我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遨游。上得九天,下得深渊。然而每当我做好之后,我发现我的注意力始终留在了非常浅的位置,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深度的观想。这让我感到非常的沮丧,终于在一个清晨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我想马上刹住车都不可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