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酒的人格外沉重，李延浑身无力的靠着公孙翱的胳膊，任他怎么扶就是起不来，不知什么时候，李延睁开了眼睛，他半醉半醒地看着公孙翱，脸上并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让公孙翱不敢直视，突然李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却也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人一样。
公孙翱低声喊了一声“阿风”，李延瞳孔微缩，显然清醒一些，他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公孙翱，仿佛不愿意从这场美梦中醒过来一样。
“阿风……你哪里受伤了？”公孙翱撇开头，仔细一看发现他的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流血，有的还嵌着碎瓷片，这一刻公孙翱是十分自责的，虽然这是李延自己弄得，但到底这份孽缘与他有关，他不禁质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让李延误会了才起了了这份心思，但这哪里有答案。
大夫来得很快，李延这回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乖乖的不吵不闹，就是公孙翱想要将他抬到床上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大夫将李延伤口里的瓷片挑出来，清洗了一下便退了下去，公孙翱揉揉额角，吩咐大夫给他弄了一碗宁神汤，李延居然也乖乖乖喝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延睡过去了。
吴管家在门口候着公孙翱，公孙翱见他仿佛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他感觉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负心薄幸之人，实在没有辩解的，开口说道：“吴管家你什么也不必说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以后不许再给他酒。”
吴管家抿抿唇，叹息道：“殿下，我在侯府三十多年，以前是伺候老爷的人，也算是看着侯爷长大的，侯爷他虽然脾气暴躁，其实很念旧的，殿下既然无此意，还是早早离去的好，何必又来招惹。”
公孙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这样拖泥带水，是为了玉琼城和西北的局势吗，还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亦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公孙翱回答不出来，但吴管家的话提醒了他，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或许他该离开了。
“等我安排好了事情，自然会离去。”留下这一句话，公孙翱快步离去。
吴管家转了个方向，默默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李延，心中默默地说道：“梦该醒了，我的小主人。”
第二天公孙翱得知李延醒了，便又来了清泉居，吴管家进去禀报一声，过了很久才让人出来请公孙翱进去。
李延穿着一件黑色锦缎的袍子坐在炉边，屋子里已经恢复如初，看着公孙翱进来也不说话，冷静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公孙翱慢慢走到他面前坐下，打破沉默道：“阿风，你好些了吗？”
李延没有说话，公孙翱也不催促，到了这个地步终究还是辜负了李延一番痴心，但是他依旧贪心的不想失去李延这个朋友。
“公孙翱……”李延突然连名带姓的称呼他，这让公孙翱心中一紧，没人的时候，李延从来都叫他“阿翱”，公孙翱没有出声，他就像一个罪犯一样在等候最后的判决，他知道，李延要作出选择了。
“公孙翱，我想通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执念……是我糊涂了，今后我们只是盟友，我会助你，你也不要忘了当初许给我的好处……你回去吧……”
李延望着公孙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完这句话。他冷静得可怕，公孙翱从他的神色中读出某种决绝来，他突然领悟到自己和李延的情谊走到头了。
有那么一瞬间，公孙翱心中颤抖了一下，他垂下头，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种表情。低下头看见案上放着酒壶，那是李延最爱的玉泉酿，他亲自斟了两杯酒，清澈的酒液散发着清甜悠长的香气，他执起一杯酒递给李延，李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他拿起另一杯酒，朗声说道：“阿风，谢谢你这么多年都陪着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这杯酒就算是赔罪了，对不起……阿风……”
公孙翱仰头喝下冷酒，酒液入喉像是一团火一样烧到他心里，不知为何，公孙翱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李延嘴角微微扯了一个笑容，也说道：“我不怪你。”也仰头喝下这杯冷酒。
好聚好散，从此天涯陌路。
公孙翱走出房门，北风正喧嚣，卷起细白的雪籽扑在他的脸上，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是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公孙翱启程回金水城，他走得很匆忙，身边只带了五十多个亲卫。庞先生是仅有的去送行的人，看到公孙翱的队伍消失在茫茫荒漠之中，庞先生叹息一声，但是转眼，这声叹息便消散在风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