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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没有想到会突然接到严夏打来的电话,更没有想到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温如絮的声音。她的吴侬软语非常具有辨识性,即使时隔几十年,刘策也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的脑子几乎在那个细软柔美的声音传进来之后,立时就陷入了一片空白。一种奇妙又梦幻的感觉充斥在他的心里,那种感觉说不出口,只能蓦然想起南唐李煜的名句——梦里不知身是客。温如絮。算算时间,现在她恐怕还在姑苏读书,尚且没有成为那个炙手可热的大明星。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前世姻缘不尽,来世总会相逢?”可这种相逢,未免有些太戏剧化了。刘策想过与前世的故人再见面,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某些人以这么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人生中时,他依然有些接受无能。那一瞬间的刘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叫出了温如絮的乳名,语气更像是多年熟知且亲密的朋友。温如絮几乎是带着哭腔,将严夏突发疾病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刘策。
刘策刚刚听完,还没有做出回复,夏语冰的电话就并线了。一前一后的两个电话,告知他的只有一个信息,严家又出事了!男女老少几乎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方式被送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这让刘策来不及跟温如絮在电话中再有任何交流,一句“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处理”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电话被挂断后,苏大女生宿舍的温如絮如同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骤然瘫软在床上。她的猜测没有错,这通电话确实联络上了那个名叫刘策的神秘男人。信息已经传递过去,那边也有了回应,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可她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那通电话里,自己遗漏了关键性的细节,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自从严夏出事就没有合过眼的温如絮实在太疲惫了,直到洗漱完毕重新躺回床上,她才猛然反应过来。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那个男人!那个叫刘策的男人!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联络,他竟然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乳名。那个乳名,一向只有亲手将她带大的奶奶才会这么叫。奶奶去世后,她确定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即便是闺蜜严夏,她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他怎么会知道!
巧合么?怎么会这么巧!幻觉么?明明听得真实!而且他的语气,似乎两个人曾经亲密无间。不是那种普通朋友间的亲密,分明是男女恋人间才有的状态。怎么会这样?就在前世感情有过羁绊的温如絮,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时候,刘策已经赶到了东江第一医院。……东江第一医院自建成急诊重症监护室之后,第一次出现床位告急的情况。四十九位严家血亲危在旦夕,他们与死亡的距离越来越近。消息被刻意封锁住了,以至于二十四小时过去,大部分的公众还蒙在鼓里。若非温如絮从姑苏打来电话,假如不是东江夏家手眼通天,再加上夏语冰一直在跟踪调查夏家的线索,恐怕刘策短时间内也无法及时得到信息。但是在更高层面上,这场风波引发的动静却闹得很大。按照一号首长的指示,岭南的卫生部门和安全部门几乎是同时介入。奔赴开来的专家团早已到位,会诊的阵容堪称豪华,几乎整个岭南的名医齐聚在此。
针对这次严家血亲的怪病,直到此刻,只是刚刚排除大规模传染的可能。为了整个社会的安定团结,严家血亲的家属们纷纷被请到了东江第一医院的第十四层进行半隔离,外界联系暂时被中断。这就是苏大校方一直无法与东江这边取得联系的原因所在。刘策几乎是以硬闯的方式才来到第十四层,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在他身后躺了一地。虽然心急如焚,刘策却也没有失去理智。正是理解这些安保人员的职责所在,刘策在出手时才故意留了力,否则就不单是缴械与击倒了。随手将两支压了实弹的九二式扔进垃圾桶,刘策将其中一位制服警的工作证朝着感应区一刷,闪身进了急诊区。直到这时,面露惊骇的两位制服才敢从腰间摸出对讲机,向上级请示汇报。狭长的走廊里,传来若隐若无的抽泣声和呜咽声。严家血亲的家属们看过来,那是一张张感受不到丝毫希望略显麻木的脸和一双双哭到红肿干涩再流不出泪的眼……饶是刘策对这种事早有预见,甚至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真正置身其中时,他的脑子终究还是陷入一片空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一群何其无辜的人啊,竟一夜之间遭此大难。有的一天之内接连收到至亲至爱的病危通知,有的恩爱夫妻即将天人永隔,有的白发人要送黑发人……
甚至连带着他们也被无情的控制起来,只能在这狭长的走廊里不断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与伤痛。刘策一言不发的从人群中默默地穿过去,每走一步脸色便凝重一分。一墙之隔的重症监护室里,老师严实的气息已经颇为微弱。重症监护室的值班护士见到脸色铁青的刘策走过来,顿时就是一愣,“你是什么人?这里是icu,无关人等不得入内。”刘策没有理会她的劝阻,推开隔离室的门就走了进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默默地站在病床前,眼神定定的望着老师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元神灵觉已经悄无声息的进行了覆盖,刘策深邃的眼中闪烁着宛如火焰般的光芒。闻声赶来的值班医生被刘策的神秘举动弄得愣住,等他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被胸腔里的怒火激得双眼通红。“滚出去!撒野也不看看地方,进了icu的病人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你这么做就是在加速他的死亡。”刘策没有理会,元神灵觉收回体内后,他又神情凝重地拿起严实的手臂。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他一把扯掉了严实手臂上碍事的针头,找准脉搏摸了下去。值班医生见到这一幕,简直快要被吓死了,哪有这样的人,一言不合就拔针头!“住手!停下!你这是在谋杀!谋杀!你要负刑事责任,严重的话要吃枪子的!”
中人来访,来人等于为刘廷琛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门内关于秘法、武道的世界让他震惊之中又充满向往。对于带来这些变化的始作俑者——刘策,刘廷琛在感激的同时,也不由得愈加敬畏。在刘廷琛的眼中,张战军才是真正的不知所谓。枪口对准一位宗师,还极有可能是一位秘法宗师,真以为宗师是白给的吗!假如刘策有意伤人,恐怕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对于年近五十岁的慕青衣来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她几乎一帆风顺的人生中有如天塌地陷。严氏宗亲送医后,医院迟迟没有给出最终的诊断结果。迷惘中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各种猜测甭管多离奇,似乎都有被人相信的土壤。此刻,眼看着被愤怒蒙蔽双眼的女人们涌了过来,随即而来的就是怒骂与推搡,慕青衣的脑海瞬间陷入一片空白。“你们干什么!”慕青衣的声音,片刻间就被巨大的嘈杂声淹没了,吵闹与谩骂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响个不停。浑浑噩噩之下,似乎有人揪了她的头发。一片混乱中,有七八只手伸过来,她感觉脸上好像挨了几下狠的,锋利的指甲刮过去,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鸣声响成了一条线。她原本挣扎着想反抗来着,但是在这种群体性的暴力前,挣扎的意义根本就不大,慢慢的身上也就麻木了,最后只能软弱着哭个不停。最初参与进来的亲眷本来也不算太多,但不久后人群就聚集起来,开始盲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煽动,因为有人在给围观的亲眷们做着解释。
“这是一场阴谋!严实为了争夺家主之位,请了高人故意咒杀严氏宗亲。”“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故意让自己同时中毒,其实是苦肉计!”“他的学生刘策已经拿到了解药,除了严实这次没人能活。”“啊!好狠的心,为了这一点点儿家产竟要置人于死地!”“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轻易饶过他!大家评评理,看我说得对不对?”“严实昏迷,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但是这女人是他后妈,我们先拿她出了这口恶气!”“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凤霞(严实生母)前脚死,后脚她就嫁进严家。”“狐媚子不要脸!早就勾搭了严海山,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进了严家的门!说不定严实咒杀宗亲,就是她在背后挑拨的。”“对!她也有份,我们不能轻饶了她!”“实在是气不过了……”一番添油加醋之中,严家亲眷们原本压抑在心中的苦闷与恐惧被激发起来,义愤填膺的人越来越多。与此同时,周围的谩骂与诋毁也传入慕青衣的耳朵里。她用双臂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身体,抿着双唇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大家族权力斗争都很残酷,巫蛊案即便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也发生过多次。
此刻众口铄金,她也不知到底该不该相信。假如严实真的这么做了,那她确实不占正义的一方,难怪愤怒的严家亲眷们会拿她出气。自古以来父债子还,自己做为严实的后妈,替他遮挡一些怒火,似乎也理所应当。慕青衣正讷讷的想着,忽然头上一痛,感觉脑袋被钝器猛击了一下,殷红的鲜血紧接着就顺着鬓角淌了下来……“这种事怎容得了她!”“打死她!”“还有,严实那个学生!他在哪里?”“刘策正在icu里,听说他在官面上很有些关系,有显贵替他撑腰。即将说服院方放弃专家团的会诊,由他来主持严氏血亲的救治工作。”“那还了得!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任他宰割!”“不行,我不答应!”“这个世间已经没了王法么?他们凭什么如此草率的对待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揪他出来。”“对!揪出来打死他!”越来越多的亲眷受到这种诡异气氛的感染,随着人群起哄,声音也越来越大。混乱之中,乌压压的人群往icu里去了,似乎有人冲着门内吼了一嗓子……“刘策!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