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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我真是无地自容,因为在我看来,父亲眼中最让他得意的当然是苗山风了。而我在他的眼睛里永远是败笔,这让我气愤不已,面对他的指责和众人鄙夷的眼光。我本应该当场发作,可就是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把我拦住了。事情结束之后,我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进行自我反省。这对我来说是难熬的一段光阴,我盘腿坐下来。仔细的把之前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捋了一遍,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明日一早见到父亲之后就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能不能向皇上请求允许南山寺的比丘去北边收骸骨。”父亲说:“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北边非常凶险,只怕他们有去无回。”我说:“假如北边的人把这些僧人都掳了去,这些人一定会让佛法在北方开枝散叶发扬光大,不仅有佛法,还有中原之文明。”父亲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呢?”我说:“因为我打算去北边收骸骨。”
父亲一脸作难,我进一步说:“从皇上下诏收骸骨以来,那些被收集起来的骸骨大多死于内地之战争。对于死在边境之战的人,他们仍旧陈尸荒野。每每被风雨洗礼,如果他们的亡魂没有办法安息,上天对皇上的苛责恐怕就难以结束。”父亲说:“你想为设计立功,这个想法很好,只是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件非常凶险的事呢?”我说:“正因为目前没有人去做,所以我才要去做。”一听这话父亲笑着说:“你如果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大唐边关的那些行军总管、都督和刺史我已经在收骸骨了。”我说:“我们愿意去双方经常交战的地方收骸骨。”一听这话,父亲倒吸一口冷气说:“你就那么着急,想要立功,想出人头地?这是好事,但是你要记住,无论如何,兄弟之间都要和睦相处。谁要是得了富贵,不应该轻视那个未得富贵之人。谁要是没有得富贵,也不该嫉妒那个得了富贵的人。富贵与否,各有天命,应该泰然处之,不要因为未得富贵就上蹿下跳,不能安枕。”
我说:“父亲这么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言对,自从进了南山寺之后,我就反复接受佛法之洗礼。之所以愿意冒险去北部收骸骨,并非为了谋求富贵,也不是为了求名。而是为了弘扬佛法,也是为了给皇上积德。治国之要,在调和阴阳,在理顺人与人之关系,在一个国度里,人与人之间没有怨恨之心,大家各尽其责,各安其业。”父亲说:“我家受皇上大恩,你有心替皇上分忧,这很好,但我劝你应该量力而行。”一听这话我立刻双膝跪地说:“父亲就请你成全儿子吧!如果是一件事情做成了,我不光是为皇上积德,也是为咱们苗家积德。若是我没有做成,我宁愿死在北部边境,这样也为你们二老赚得一份抚恤金,算是我的一片孝心吧!”一听这话父亲大怒,说:“你觉得我是那种眼里只有钱没有儿子的人吗?”
我心平气和的说:“父亲,这件事情我如果不做,一定会有别人做,若是别人做了,我一定会抱憾终生。”虽然父亲嘴上一个万个不愿意,可他还是向皇后讨要了这个差事,皇后说:“你们家没有人担任公职,这件事情并非一定要你们家去做。”父亲说:“这是犬子的一片心意,希望皇后能够成全。”皇后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应该先去和你的内人商议,再去和你的岳母商议……”父亲打断了皇后的话说:“我的母亲还住在晋阳远郊,我要征得她的同意,我们家永远没有人可以建功立业。”皇后说:“可老人家的意愿不能不尊重。”父亲说:“苗家的儿郎就应该有所担当,这是我侍奉皇上多年得到的一点体会,我们愿意与皇室共进退。”说到这里,皇后说:“既然如此,我会替你争取。”
皇后把这件事情跟皇上说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早就有人想到了,并且积极争取。皇后说:“大家出来争着担当,这是吉兆。”皇上说:“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后说:“那要如何决断呢?”皇上说:“所以说争这个差事的人有很多,但这些人大多家中已有公侯,苗怀仁一家功名最大的也就是一个生员,所以把这个机会给他,也算是感谢他当年听我差遣的苦劳吧!”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南山寺的僧团奉命去北边收骸骨,这一支僧团有智显法师亲自统领。我的师父星灿法师也奉命随行,因为这是我争取来的机会,当然也在随行的人群当中。虽说我还是一个没有被剃度的沙弥,却被允许进入了这个僧团的决策层。其实他们并不指望提供给他们什么好的建议,这只是出于对我的一种礼遇罢了。僧团的成员个个摩拳擦掌,一共十个人带着干粮和水浩浩荡荡出发了。
想象中建功立业是非常浪漫的一件事,当你真正踏上征程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一回事,走出去没有多远,就有人开始抱怨。有一个僧人只是我的鼻子说:“都是你这个家伙为我们讨来了这个该死的差事,我今日活剐了你。”说着就把一件耳光甩到了我的脸上,这一计耳光真是非同小可,再加上我没有防备。我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色手印。而且两眼直冒金星,站在地上晃了几晃,一头栽倒在地。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星灿立刻赶了过来,肇事者被叫到一旁,说:“身为比丘,就算是命运不公,也不应该丧失一位比较该有的礼仪。而你居然因为害怕劳苦而行凶打人,人做到你这个地步,还有脸做比丘吗?”肇事者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传扬出去,自己不但在僧团混不下去,就算是去了红尘世界也不受待见。于是陪着笑脸说:“法师打归打骂归骂,咱们最好还是内部解决,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我当然是名誉扫地,可要是皇上因此取消了南山寺这趟差事,咱们南山寺的名声就跟着毁了。”
星灿说:“我不会就这件事情跟你做任何交易,因为这件事情应该有智显法师来定夺。”很快肇事者被带到智显法师的面前,到了这个时候,肇事者仍然非常的冷静。智显法师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始终不说话。就这样整整的坐了一天,第2天接着坐,底下的人急如星火,星灿法师说:“师父,如果日子一再耽搁,我们的差事恐怕就完不成了。”智显说:“皇上给我们设定期限了吗?”星灿说:“没有,可也不能让北方些屈死的亡灵就这样等着我们吧!”智显说:“如果我们的心不诚,最好还是让他们等一等,因为负责超度的人如果心不诚,那些人是不会得到超度的。”就这样,智显法师肇事者面对面做了十五天,到第十六天,他终于说话了,他说:“你回家吧!你的度牒会被没收,但你的事情不会公开。”
肇事者一听这话十分开心,我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之所以入了佛门,就是因为走投无路。你说如今天下太平,可是时逢大灾之年。想要讨一份生计谈何容易?越想越觉得害怕,于是说:“法师,还是让我回南山寺吧!以前我做工从不敢怠慢……”智显笑着说:“你真的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只不过是大家看见了,不愿意说而已,本以为你是一个知道廉耻的人,可你从未改正我自己的错误。干活的时候耍奸溜滑,眼睛的时候打盹睡觉,休息的时候偷偷的出去玩儿。你是这样一个货色,南山寺给了你最大的包容,这一次本希望你能够得到磨砺,从而成为一个真正的比丘,但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太失望了。”一听智显法师把他数落的这么厉害,这家伙非常的紧张,进而恼羞成怒。
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指着智显法师的鼻子说:“老秃驴,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你之所以如此袒护那个姓苗的,不就是因为他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吗?他的老子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是安前马后伺候过皇上而已,自从那个姓苗的进了寺院以来,错误一样都没少犯,如今他却被列入了前往北边收骸骨僧团之成员,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他既不是比丘,也不精通佛法,如何能够超度他人?”面对这个已经完全失态的疯子,智显法师显得非常冷静,仍旧心平气和的说:“苗山幽的确不是比丘,也不精通佛法,可这个差事是他争取来的,如果他不参与其中,说不过去吧!更有一节,苗山幽虽然不通佛法,他有为北部亡魂收骸骨的担当,而且迄今为止从未有过抱怨。而你身为比丘,不但怨天怨地,还动手打人,你不但不该做比丘,也不该成为僧团的成员,就算是留在南山寺也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