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雅妖言惑众,很快就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但有意思的是,官府并没有及时的采取行动,而只是让人在背后秘密监视。京兆尹将这件事情报道了尚书省,在政事堂会议上,房乔说:“法雅是一个妖僧,即使以前不是,现在也是了。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处置此人呢?要是处置的太快,对于皇上广开言路的初衷是相悖的,要是置之不理,这些妖言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知道会滚出什么样的事端来。”杜如晦说:“无论如何广开言路的初衷不能变,至于这些妖言,不妨就让他再流传一会儿。也许从法雅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经过一些斟酌,也就是说真的凭借他说的话来问他的罪,很可能到最后与法无据,要是硬生生的将他给办了,百姓对官家的信心就会打折扣。”
房乔点点头说:“此言甚为妥当,妖言嘛!自然是要夸大其词,歪曲事实,传的人越多传的范围越广,他就会越夸大越歪曲。等他变得越来越离谱的时候,一定会触犯很多禁忌,到那个时候官府再动手,这才叫顺应人心。这个道理就像是饲养牲畜一样,当他还是一只小羊羔的时候最好不要杀它,等他养肥了再动手才是明智之举。”魏征说:“法雅说到底只是一个比丘,对皇上有所怨言人尽皆知,一般来说即使有所怨言,也不该有这样的胆子,我的意思是说会不会被后有人指使。”一听这话大家都跟着紧张起来,魏征说:“太上皇是英雄,如今在深宫之中饱受寂寞,就算是他识时务,只怕裴司空也未必容他放下过往。”房乔说:“这个推测是合理的,但只是推测而已。而且只能停留在推测,不能继续往下调查。对太上皇可以剪除他的羽翼,可以拔掉他的爪牙,却绝不能将他本人牵涉其中。”
杜如晦说:“孔子曾经说过,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满三年之后,皇上就要改弦更张,到那时,裴司空得回老家。”这个时候魏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淡淡的说:“只恐怕回老家未必能把这件事情交代过去,毕竟刘文静冤情还没有昭雪。”大家讨论完了之后来到御前,如此这般一说,皇上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之后说:“你们的想法是对的,法雅想要散布留言就让他继续那么干,什么时候等他吹出来的牛长大了养肥了,我们再将他绳之以法。按道理来说,斩杀比丘是诗人心的事,除非那个家伙把事情做得实在过分,否则我们的举动很难得人心。”官家放纵的态度让法雅放松了警惕,如果说玛雅还有那么一点儿残存的忌讳的话。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则完全不管不顾了,他们甚至说法雅是弥勒佛转世,他将会将所有的人渡出苦海,条件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依附于他。
虽然法雅一时间红的发紫,可当时但凡读书人或者是拥有功名的人都没有皈依在法雅的门下。就连裴寂都不敢这么做,因为他已经非常明确的感觉到,法雅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太上皇提醒裴寂,说:“那个法雅的确是一个妖僧,你一定要离他远一些,否则他被雷劈的时候会连累到你。”裴寂说:“法雅这么做也是出于对太上皇的一片忠心,太上皇又何必如此贬低他呢?”太上皇说:“你真是糊涂,法雅已经自比弥勒佛了,他声称自己可以度所有人出苦海,他以为他是谁?”之后裴寂亲自来拜会,虽然法雅手里聚集了大量的财富,他并没有将这些钱储存起来,而是在第一时间全部散了出去,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所谓财散人聚。这完全就是一副要打天下的架势,有一部分人的情绪被法雅控制的非常之牢固。
法雅高兴的时候这些人就跟着高兴,法雅难过的时候这些人就跟着难过。最有意思的是当法雅愤怒的时候,他们比法亚本人的情绪还要激烈。这群人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是更多的人出现了对这些人的恐慌。因为刚刚走出了乱世,所以大家对乱世充满了恐惧。灾荒是非常可怕的,但相比之下,乱世要更加恐怖。与此同时,为了能够熬过这一段艰难的时光,不断传出皇上减餐的是消息,他总说:“朕听说子女吃不饱的时候,父母也跟着吃不饱,如今百姓过得如此辛苦,朕又怎么能够忍心顿顿饱餐而食呢?”而且当时,皇上恢复人一向有意向的古礼,一再想上天表明自己将法先王、行天道的决心。就这样,法雅掀起的风浪受到了遏制,以至于法雅手底下的人变得越来越极端,他们传出来的说法也越来越离谱,而周围的人对他们的看法,你越来越负面。
这个时候的法雅已经完全变成了瓮中之鳖,而当时我已经很不喜欢长安城当中的纷扰,于是独自一个人来到终南山,碰巧遇到了从南边归来的萧玉蓉,见面之后少不得寒暄了几句,之后并路而行,玉蓉说:“你有没有慧根,其实我不大能够瞧出来,但是我的师父是可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去拜见我的师父。”我说:“你的师父一定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道姑吧!”玉蓉说:“时不相瞒,我的师父叫孙思邈。”一听这话我被吓了一大跳,渐渐的从惊吓变成了惊喜,挑起大拇指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于这位孙道士的名号,我可是如雷贯耳,如果能够有机会当面请教,对我来说真是三生有幸。”玉蓉说:“我师父四处行医,所以这个人并不神秘。见过他,跟他聊过,并不稀奇,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吗?”我说:“本来我以为自己没有见过,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也有点含糊了。”
走了没有多远的路,就发现在南山脚下有一处茅屋,上下错落应该有八九间,庭前种有绿树,枝上开着红花,芬芳吐艳,脚下有流水经过,河里有青蛙的叫声。微风徐徐,风中有花粉的味道。我们走过一座便桥,推开两扇柴门,发现院子里有很多人,原来这些人都是瞧病的。虽然人很多,这位孙道士人就显得非常从容。虽然须发皆白,但肤色红润、气息均匀,声音浑厚有力。人身形高大、眉目疏朗一排仙风道骨。我和玉蓉并没有敢去打搅他,而是远远的坐在一个亭子里。玉蓉说:“从前我以为修道是非常好的一件事,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觉得自己一旦得到就可以做一个非常清闲的人,后来跟师父相遇,但凡得道之人都非常的有担当,而一个有担当的人是没有办法闲下来的。”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人也走完了。这个时候玉蓉才带着我去拜见这位孙道士。孙思邈连眼皮都没有抬,对着玉蓉没好气的说:“我是告诉你,不要带着生人来我这里吧!”玉蓉说:“这位是南山寺的沙弥,叫做苗山幽,对师父你慕名已久,特意前来问道。”孙思邈说:“这位苗兄弟,我这里没有你求得到,所以请你赶快离开!”不容我再多说他一挥手,手底下的两位童子就把我往外赶。我也不好让玉蓉为难,于是转身离开了。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的沮丧,从前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在之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做事还是背书,我都显得技不如人,而且多次遭到别人的讽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而这一次几乎让我从根本上否定自己。如果就功名而论,无论如何我比不过苗山风。转而求道,这位孙道士竟然理都不愿意理我。
在这一路上,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我曾经你这位孙道士有过交流吗?甚至产生了这样一种幻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近期。我曾经得到过这位孙道士的肯定。但他具体是怎么夸我的,我已经记不清了。离开了终南山,回到了京城。听父亲说唐俭又要出事了,我说:“我愿意跟唐公一起出使。”父亲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唐公是何等样人?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有你跟他一起出使?”我说:“唐公乃是大唐之英雄,我虽然出身非常的卑贱,但我也希望能够建功立业,但是不能建功立业至少也可以去边关历练增长见闻。”苗山风在一边说:“父亲,可不能让他再去了,这小子已经心野了。不愿意在寺院里好好读书,总想着跑到边关去。”我说:“我没有不愿意在寺院里,但是现在我想去边关。”苗山风说:“你知不知道刀枪无眼,到了边关要是运气不够好的话,胡虏会要了你的小命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