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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在吐谷浑的战事平息之后,原本被募去参战的那一支预备队被就地解散,这一战我因为没有立下军功,所以没有得到任何赏赐。尽管如此了,朝廷还是免除了我因为之前触犯刑律而受的惩罚。这个时候有一个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是回到敦煌还是回到长安呢?无论是在敦煌还是长安,我的人缘都不好。但在敦煌我还是一位居士,在长安我什么都不是因为长安是非常难立足的。战士还没有平息,家书源源不断的从长安寄到前线,父母一再叮嘱我展示结束之后一定要返回长安。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先去敦煌待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返回长安。回到敦煌之后,一切已经物是人非,朝廷新派来一位刺史,此人原本是一名武将,凭借军功被朝廷授予官职。到任之后,使用霹雳手段整顿当地治安。这个原本治安混乱的地方,在他到任的第三个月就已经秩序井然,他想尽办法减轻百姓的负担,对于那些生活遇到困难的人,他还以官府的名义提供适当的帮助。
一开始大家对这位刺史的印象非常不好,认为他是一名十足的酷吏。凡事认死理,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很多求他办事的人都碰了钉子,但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发现办事只需要按照规定的程序就可以,因为这位刺史从不以任何规矩之外的理由为难别人。我回到敦煌之后,生活立刻陷入困难,因为我暂时没有办法谋到生计。很快就有人把我的近况告诉了他,他却破例见了我。见面之后,发现他并没有穿公服。头上戴着青浦观景,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袍,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一双大手看上去非常的粗糙。只是他的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当我要行礼的时候,他拦住了,说:“这是私下场合,不必拘礼。”然后他问了关于我的很多事情,我回答的时候他一边听一边捋着胡须,显得非常的认真。
等我说完之后,他说:“大多数人只谋生,不问道。读书人则不然,孔子忧道而不忧贫,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只要奉道而行就不难谋到生计。”我仔细的听着,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闪闪发光。他说:“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喜欢问道,对于钻研某一项技艺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你出身显贵,你可以不用背负太多的东西而专心问道。如果你出身寒微,就必须求得一技之长以安身立命,越是把这一技之长练习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你就越有机会参悟大道。”虽然我不能完全赞成他的说法,但我仍旧非常的尊重他。他对我在描画佛像方便的技艺非常欣赏,笑着说:“我知道你是长安人,直到有一天你要回到那里去,如果你在这一项技艺方面更加精进,去了长安也许不需要为衣食发愁。”我说:“关中的道观比寺院要多,规模相比之下,也更加的宏大。”刺史说:“你说说看,二者之中你更喜欢哪一种呢?”
我说:“修道之人追求的是白日飞升,羽化成仙。可是从古至今有谁白日飞升,有谁羽化成仙?我们听到的都只是传说,有谁亲眼看到这一幕?”刺史说:“修行之人大多居住在深山老林,平常人们很难见到这些人,白日飞升的一幕更是难以见到。”我说:“我曾经在中南山修行过,也拜访过很多隐士,从这些影视口中我听到过诸多奇闻,但他们当中也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些神通。所以我是这样想的,这些所谓的神通恐怕大多是人编出来的。相比之下,佛门当中的故事就大不相同了,一个比丘到底有没有得到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验证之法,就是等到这位比丘圆寂的时候,用火焚化他的遗体,如果能够烧出舍利,说明他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如果烧不出舍利,就证明他并没有悟道。”
刺史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一些道士在往生之后,会有人将他们的遗体放置在陶罐当中,过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腐化,那就会涂上金粉,把这一尊像供奉起来,这就是所谓的金刚不坏之身。若是腐化了,就说明这位修行之人并未得道,会把它当做普通人,安葬于地下。”我说:“这样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但我并不支持他们的说法,因为把这些人放入陶罐之中时会做各种防腐处理,因此这一尊遗体到底会不会腐化,并不取决于这个人本身的修行,而取决于工匠防腐处理的手段。手段高明,就算是酒色之徒也不会腐化,手段若是不行,就算是得道之人也无济于事。”刺史说:“难道舍利就不能造假吗?”我说:“有谁能公布伪造设立的工艺吗?”刺史点点头说:“这些话在我这里说一说就可以了,出去了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我说:“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我是因为相信此事才说出心里话。”从那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多,表面看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常的亲密,可后来才知道他嘱咐过自己的儿子们。不许与我来往,而且要他们处处以我为戒。当我知道这一切之后,我非常的失望,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切断与他之间的往来。相反,我更加重视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这个人,是因为迫于现实,不得不如此。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不能喜欢什么人,就与什么人朝夕相处。不能因为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就做什么事情。在人一生大多数时候,你不得不与自己极不对付的人朝夕相处,甚至不得不与他们合作完成一些事。人生就是要如此,学会随遇而安。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倍加珍惜,一旦失去了就不再留恋。不要在你不喜欢的事情上过度停留,而是要点到为止。
我因为不做他想每天都沉浸在描绘各种各样的佛像当中,这个时候。有一位年老的行者来到了弥勒院,有一次我去弥勒院进香的时候,遇到了这位行者。简单的攀谈几句,就觉得彼此非常的投缘,于是约在一个午后,在一条河边见面,我们在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烹茶而饮。行者说:“我觉得你很有慧根,不过却没什么佛缘。”我说:“我的因缘不在佛门之中吗?”他说:“也不一定,你的因缘看起来非常的模糊。”行者说:“如果一个人不能放下一切,内心就不会有真正的寂静,内心不寂静就不会有真正的光明,没有光明就不会悟道。”我说:“放下一切是比较难的,因为不愿意放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高堂。”行者说:“如果你一定要放下,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当年佛陀也是偷偷的跑出去修行的。”
对于得道,我始终是保有兴趣的。但我时常感到疑惑,我需要为得到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这样的代价是不是我能够承受的?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石头,如果石头没有办法磨成镜子,我就没有办法通过不断的磨练自己的心性而看到光明。行者说:“每个人都有佛性,佛性是清净的,为什么今天看到的大多数人都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躁动呢?最关键的就在于人在世间蒙尘,从而遮蔽了佛性。”我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为什么人变得不那么清静呢?一个人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内心是清静的,就是说一个婴儿的内心是最接近佛性的,当人越来越长大,明白的越来越多,他的需求也越来越多,而且越变越复杂。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有一口奶喝就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就算把整个世界都给他,他都不会满足。当一个人一睁眼就有三万种欲望涌上心头,他怎么能不躁动呢?当一个人一闭眼,就有万万种欲望在体内翻腾,这个人又如何能够安眠呢?”
行者一听这话笑着说:“很多时候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小时候的东西好吃而长大之后就吃不出味道来呢?因为小的时候想法很简单,当人成年之后,你的想法就变得越来越复杂,成年的你被各种复杂的需求所奴役,在你拿起顺筷子一瞬间,至少有一万种欲望涌上心头,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吃不出什么真正的味道来的?我的说法很多人不相信,我举一个例子,如果你只是坐在一个地方品尝美味,如果你能够做到心无旁骛,美味是属于你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用刀顶着你的喉咙,或者说有一个人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能长出其中的美味吗?圣人之道,惟精惟一,老子也说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如果你能够放下,能够损之又损,这样你体内的元气都聚集在一起,就一定可以证得无上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