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理解了无常的真谛,诸多恐惧的心理就会消失。当时我行走在叠州,就像是行走在一处非常安全的地方并没有感到恐惧。羌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于是找了个机会把我抓了起来,我被装进了一个皮做的口袋里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天日,等到我终于。从口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非常陌生的环境当中。我被安排做苦力,因为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羌人禁止苦力之间相互交流,所以大家每天都只是闷头干活而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发现了我的异样之处,有人竟然把我线给了大酋长拓跋赤辞,这个人看上去仪表堂堂,我忍不住双手合十说:“南无阿弥陀佛!这位兄台在下有礼了……”话没有说完就有人从我的后背上踹了一脚,我一个马趴扣在了地上。
拓跋赤辞摆了摆手,侍卫们离开了,他的一双眸子清澈明亮,这一点让我感到震惊。一般来说一个成年人的眸子往往是非常浑浊的,我意识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智者。我说:“阁下的身份应该非常尊贵,能够见到阁下,我感到非常的荣幸,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对此我深感惭愧。”拓跋赤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羌人欺负了你们。”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拓跋赤辞说:“李靖将军在打吐谷浑的时候,曾经修书给我们,希望我们能够支援。按照他的请求,我给他们提供了物资,并且与唐朝的将军们进行了会盟。”我认真的听着,拓跋赤辞接着说:“结果贵军李道彦竟然趁我不备进行了偷袭,掳掠了大量的牲口,我百姓死伤不计其数,如此不讲信誉,难道也是礼仪之邦正义之师所为吗?”
我说:“大酋长,你现在已经不是报复过了吗?所以是不是可以考虑如何解决这件事了吗?如果大酋长报复之后,官军再来报复,如此反复,必定使双方都没有办法安定下来,窃以为只有通过和谈才能够真正实现长久的太平。”拓跋赤辞点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们有诚意,你们没有,这剃头挑子一头热能维持多久呢?我知道唐朝现在非常的强大,但如果执着于欺负我们,或许你们可以得志于一时,但是风水轮流转,谁能保证华夏以后不会遇到麻烦呢?”我说:“以后的事情自有后人去烦恼,我们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如果实现太平,如果你们有机会与内地的人互通有无,大家都可以从中获利,何必一定要兵戎相见呢?”拓跋赤辞说:“你的这些话如果能说给皇帝听,我感激不尽。”我说:“我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家父曾经是皇帝的亲随,对皇帝颇为了解,据我所知,他并不是热衷于以武逞强的人,比如恢复吐谷浑的江山社稷就是明证。”
虽然拓跋赤辞仍旧非常的生气,但我的话还是听进了他的心里。尽管如此,他的火气还是没有消,让手底下的人带着我去参观了阔水和野狐岭两处战场,虽然战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却仍旧能够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觉得格外的伤感,竟然扑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曾经数次奔赴战场,深深的了解什么叫九死一生。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那位羌人冷冷的看着我,等我表演完了,又把我带到拓跋赤辞的面前,我说:“大酋长,佛陀所教化的众生,并没有区分谁是羌人,谁是华夏,大家都是人,人与人之间应该和睦相处,希望大酋长能够再给大唐一次机会。”拓跋赤辞说:“你希望我怎么给他这次机会呢?”
我说:“如果大酋长愿意修书一封给唐朝皇帝,表示愿意放下之前积累的仇恨,与华夏和睦相处。”拓跋赤辞说:“我不想在唐朝皇帝面前表现的卑躬屈膝。”我说:“当然大酋长不愿意,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也许大酋长觉得打出来的太平才是真正的太平。大酋长还记得隋炀帝的故事吗?隋朝一度非常的强盛,可在隋炀帝的眼睛里,隋朝远要比实际更强盛,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为了让域外之人觉得隋朝已经强盛到让他们忍不住膝盖变软的程度,他不惜造假。当自己的梦想受挫之后,并没有反思自己,而是继续不计成本,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拓跋赤辞说:“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我说:“大酋长自以为羌人部落比隋朝要强大吗?大酋长觉得大唐比高勾丽如何?大酋长觉得羌人部落的酋长们比唐朝的将军们如何?”拓跋赤辞说:“我与隋炀帝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不是主动去打唐朝,而是不得不自我防卫。”
在这一次冲突当中,拓跋赤辞的威望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所以当我提议让他与唐朝议和的时候,羌人当中很多人都表达了不满,他们纷纷建议大酋长把我给杀了。拓跋赤辞说:“你们说他是唐朝安插到我们这里的间隙,其实他早就跟我交了底,他来自长安,生在长安,长在长安,他的父亲曾经是皇帝的亲随。所以他的立场我是知道的,你们担心我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蛊惑,而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与唐朝之间的战事停不下来,我们就始终没有太平的日子可以过,男人整天都在战场上,女人在后方就要过得非常的辛苦,更重要的是时间一长我们的人口就会越来越少,没有了人还拿什么跟人家打呢?所以从长远计,我们应该与对方议和,实现了持久的太平,你们就有更多的精力,生出很多很多的孩子来,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人,天下迟早是我们的。”
拓跋赤辞的话鞭辟入里,大家都听了进去,于是转而支持他这么做。与此同时,朝廷里却发生了另外一场风波,前线战败的消息传回长安,皇上十分震怒,说:“李道彦和樊兴两位将军实在是辜负了朕的期望,他们言而无信,又疏于防范,以至于损失惨重,更让我大唐的威信在西域扫地,如果不对这两个人严厉处置,刑罚就如同虚设。”这个时候房乔看了魏征一眼,魏征赶紧说:“陛下说的没有错,应该把这二人打入刑部大牢交有司议罪。”一听这话皇上说:“你没有听见朕的话吗?朕的意思是要严厉的处置这两个人,你想包庇他们吗?”魏征说:“按照新修的贞观律,如果有人犯罪,有司经过调查和审理之后把案情已经相应的罪名写成奏本呈报给皇帝,由皇帝决定批准或者是驳回,但皇帝不能越过有司直接判案。”
皇上说:“朕是天子,难道朕连判个案子都不行吗?”魏征说:“按道理来说你是皇帝,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做的,只不过有道明君奉道而行,无道的昏君就会无视天理任意无为了。”一听这话皇上虽然非常的生气,却不好把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房乔和魏征两个人之间对了一下眼神,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房乔说:“之前朕一直觉得你像张良,像萧何,现在正看你越来越像曹操了。”一听这话房乔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跪在那里一边擦汗,一边瑟瑟发抖。其实房乔的心思皇上是非常清楚的,他知道皇帝随时有可能良心发现,然后杀掉自己这个主谋以弥补对父母和兄弟的愧疚,所以房乔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对此皇上,乐见其成,他愿意看到像房乔这样一个手握重权的人能够始终保持警觉。另一方面他也一再表示自己对房乔是非常信任的。
最终皇帝收回成命,让房乔拿着奏本到政事堂与廷臣们进行讨论,魏征说:“这二人的行为就算是判成死刑也不为过。”一听这话,长孙无忌立刻警觉起来说:“这二人所做的事情虽然结果不好,但用心未必完全是坏的,当时官军物资短缺……”魏征并不退让,说:“拓跋赤辞不是已经提供资助了吗?”长孙无忌说:“拓跋赤辞在隋朝的时候就不服朝廷管束,如今又抓住机会小替大做,大肆屠戮唐朝士兵,魏夫子一心想着替拓跋赤辞伸张正义,却不愿意为那些枉死的唐朝士兵主持公道,真不知道魏夫子是唐朝的臣子还是拓跋赤辞的臣子?”房乔说:“无论如何李道彦、樊兴二位将军就算是出于一番好意,也犯下了重大过失,必须承担后果,不如免除他们的死刑,就地流放。”房乔的话一锤定音,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万钧送来奏报说契苾何力蓄意谋反。</div>